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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刻间,局面变化兔起鹘落。
自从刑月带着武木楠和小颜二人自“一毛不生”山逃离,退到了山洞中,泪墨言却已追上了他们,而且占据了占尽上风的高位。
虽然她并没有出手。
——不知是不想,还是不能。
但他也吸住了刑月的注意力。
一恼上人便向刑月发出了暗算。
菩萨和尚向小颜姑娘下毒手。
陈天朗和陈天浪则夹攻武木楠。
可是武木楠却动了真火:
她居然以一人之力,抵住了陈天浪、陈天朗、菩萨和尚三大高手的攻袭。
同一时间,刑月已然反挫。
他是以杀还杀,将杀拒杀。
他一出手,先杀一恼上人。
再以飞纵刀影,射杀菩萨和尚。
同时,菩萨和尚的迷魂烟,迷倒不了武木楠,却把陈天朗毒得个半疯不癫。
武木楠则迅速脱离战场。
她是退离得快,但陈天浪已盯准了她。
他一口气向她张了三次的弓:三次弓,九支箭!
武木楠刚才以一战三,尚且不惧,陈天浪这三箭还难不倒她。
可是现在不同。
此刻她箭囊里已没有了箭。
箭仍有一支。
就搭在她的翠色小弓上。
箭只剩下了一支。
命只有一条。
──只能有一次或剩下最后一次的事物,不是都说受到极其重视或珍视的吗?
不到最后关头,武木楠当然不想发出这一箭。
更不想送掉了自己的命。
刑月连杀二人。
然后他立即寻索泪墨言的踪迹。
──这才是头号大敌。
——虽然她只出过一次手。
——但一出手,便让刑月险象环生。不得不落荒而逃。
——只不过在女人面前逃跑不丢人便是了。
他马上发现了泪墨言。
敌尚在。
而且高高在上:
──就在一块巨石旁的树上。
那块岩石,又似一头没有脚的鸟儿,蹲坐在那儿,顾盼自雄,距约五丈开外。
泪墨言纤细的手指,已像剑一般遥遥指着刑月。
遥指刑月的脸。
刑月只觉左眼一阵疼痛,有落泪的感觉。
他眉一蹙,只觉眼里一阵红──莫不是他流的不是泪,而是血?!
泪墨言尚未发动。
她像是只凝神聚势、蓄力待发。
──可是,不发之指,未刺之剑,竟已能逾越五丈伤己之左目?!
一时之间,刑月已不及去抹去眼里的血(还是泪?),他只能马上应战。
另一边——
武木楠身法虽快,但陈天浪那九支箭更快。
快是快,可惜却不准。
因为他发箭之际,一物迎脸掷到。
那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事物,只不过是一支箭。
是他刚才射出多支箭矢的其中一支。
那一箭扔来,毫无力道,也没准头,对擅于发放暗器的陈天浪而言,自是轻易接过。
也可轻易躲过。
这一分心神的刹间,就是他向武木楠射箭的同时。
这使得他射出去的箭,让武木楠轻易避了个空。
所以他气得向以箭掷他的人大吼了一声:“你找死!”
──以箭扔他的人当然就是村姑小颜:
这时候,刑月、武木楠、小颜三人的命运已给无形的绳丝连在一起,三人不但敌忾同仇,也只有同一阵线,才能求活图存。
避过了箭的武木楠,已飘身转到刑月与泪墨言一高一低的对峙距离间。
气氛,一时凝滞。
——然后。
泪墨言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花枝乱颤,险从树上摔了下来。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总会有那么几次,“灵光一闪”。不是吗?
如此变化,连身在险难中的小颜也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没料她这一笑,却使陈天浪动了杀机。
陈天浪向武木楠射冷箭,眼看就要得手,可是却遭小颜掷箭扰乱,一击而空。
──一下子,这一次伏袭的先机已尽失。
一恼上人死了。
菩萨和尚已殁。
陈天朗已半疯似癫。
泪墨言居然还笑得停不下来。
陈天浪把一口怨气,全要发泄在小颜身上。
于是,他对着小颜开弓:
射箭!
这时际,正是刑月和武木楠被泪墨言的突来之举吸引了注意一时凝神戒备。
如果陈天浪把握时机射出这一箭,小颜就死定了。
缓了一缓。
原因无他:
因为在阳光中的小颜,实在是美极了。
一种纤毫毕现的美:
──连她脸靥上、唇上和颈上铺着一层细细的、绒绒的、柔柔的幼毛,由于它覆盖得那么轻、那么淡,反而让人生起一种柔和、疼惜的感觉:就像彩蝶小住于花瓣上、流水滑过青苔的岩面,更映衬得她那一张清水似的美脸,吹弹得破。
这使得原本杀气腾腾的陈天浪,也一时下不了手,发不了箭。
这稍一迟疑耽搁,刑月已然回头。
他的“黑月无影”遥指陈天浪。
他盯住陈天浪,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是一个字的道:
“你敢伤害她,我就杀了你。”
陈天浪只觉瞳孔收缩,头皮发炸,全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也不知怎地,身经百战,且跟随悦香天东征西伐的他,只觉对方所说的话,是当真的,是不可置疑的,是说到做到的。
他惶然了起来。
对方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很女子的刀。
但那刀一旦到了刑月手上,就变得很男人了起来。
那刀绽着厉芒。
──其光之厉,恰好与阳光照在小颜脸色之柔,形成强烈对比。
刑月的人很魁,但他的手很小,可是这么一把秀气的刀,拿在他手上,却十分的男人、好汉、大丈夫!
那是一种不可一世的气势。
──而且还不可岂止于一世!
陈天浪忽然只觉一阵悚然。
他不敢面对。
不敢面对那一柄刀。
不敢面对他。
所以他也就不敢放箭。
他垂下了弓。
也垂下了手。
更垂下了头。
他偷偷的解了箭。
他不想死。
所以他不敢面对这个受了伤且四面受敌却依然不可一世的人!
陈天浪放下了箭,恰巧这时泪墨言的笑声渐缓渐慢。
她只说了一句:
“你们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