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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泪墨言的“魔爪”中侥幸逃脱的刑月一行人,朝着浮空岛陷落的方向急急而奔。
欲和众人汇合。
只是,路上一片狼藉。
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
有时甚至可以看到几具还冒着汩汩鲜红的无名氏。
刑月不得不停下来为他们收敛尸身。
这样一来,又耽搁了不少时间。
不过,两女却是一点也不在乎。
不但不在乎反而巴不得慢一点。
大的带着小的这里瞅瞅,哪里看看。
感情不是在逃命而是在郊游。
“唉——”刑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武木楠格格笑道:“怎么,你又想老生常谈?”
“不。”刑月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是听不进去的。”
“哼哼,知道就好。”
小颜苦着脸、忧心忡忡的道:“你们……”
武木楠笑着抚她,爱怜地道:“你又杞人忧天个什么来着?小妹子!”
小颜愁眉难舒:“你们说话那么响,不怕……”
她是担心被不知埋伏在哪里的歹人听去,杀了过来。
武木楠笑着看这女子,从点点透过阳光的树影,发现这女子忧愁的时候,居然比欢笑的时候更美。一个女子忧愁的时候仍能很美,那就是极美的了,因为通常一个美丽的女子都会在欢笑的时候美些儿的。但武木楠又回心一想,哦,也不是的,刚才她在笑的时候,那笑靥展开的一刹,不是把所有少女的螓首、杏唇、远山眉、犀齿、秋波、芙蓉脸全开得到了登峰造极、美不胜收处吗?于是经一番深思细忖:武木楠还是认为小颜笑是美、愁是美,各有各的美,各擅胜场就是了,就不知她哭的时候美不美?怒的时候美不美?
──真想刮她一巴掌看看“后果”!
但她又疼惜这女子,不忍心,狠不下心那么做。
所以她格格笑道:“你少担天忧地,真有老虎大象来,先把那淫魔衔了去,做姊姊的说啥也会先护着你。”
刑月冷哼道:“武大小姐。”
说得郑而重之,严而谨之。大有你敢不听就揍你的意味。
武木楠哼道:“干什么?”
“你能不能叫我的名字,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哼哼。怎么,敢做不敢认吗?
你那么怕别人知道你的‘光荣事迹’污了你的侠名,就要老老实实的听我的。
不然,哼哼......”
刑月没好气,索性就势“嘿嘿嘿嘿”的奸笑几声:“我几时称大侠来了!我本来就是个大淫魔嘛!大侠对敌,得要堂而皇之,光明正大!淫魔嘛,可越规破矩,犯禁毁律,无所不为──我可还有啥顾忌?!”
武木楠却是故意放肆的笑了起来,还放肆得千分妩媚,瞟了刑月一眼,好像在说:有本事你就来呀?!
她巧笑挽髻,尽管云鬓早乱,又经狎弄,首若飞蓬,散发瀑披,别无首饰,但就这么撑肘一挽,玉臂凝酥,即美不胜收,妩媚动人,笑意楚放,娇嫩委靡,销魂夺目,刑月这么一看,心头怦地一动,忙扭过头去,不敢细看,却见小颜美目凝睇,正看个如痴如醉。
这时,武木楠正笑得格外放肆,美目还往斜里一瞟,这儿却是小颜微蹙含愁,美目凝眸的在看另一女子的一颦一笑:
那是一个美丽女子在看另一个美丽女子。
──这是美事。
两个女子都美。
这使得他的心情也美了起来。
──嗳,要是跟这样两个美丽女子一起逃亡,这“逃亡”也诚为美事也。
不过,天地良心,他可是到这一回才从这阳光透映过绿叶的清和光线下,看到这两个女子的神情与容颜,才忽然想起这个,而不是早有预谋。
话说回来,要是早有预谋的诡两个美丽女子跟他一道逃亡,那也不是件什么不可以的事。
而今,刑月左看看小颜,右看看武木楠,只生起了一种感觉。
嘿,跟这两个女娃子一齐逃亡,也蛮有意思的。
岂知武木楠像一眼便看出了他心中所思,开章明义的道:
“你别把一双色眼老往我和小颜身上瞟,我们是道合,但志不同;其实连道也不同,只不过是敌忾同仇,暂时相为谋一顷半刻而已。你最好放明白点!”
──明白了。
刑月心中暗忖:这“女大侠”武功还不算什么,但伶牙利齿舌尖眼厉的倒有两下子,实在不好搞。
──但也实在很漂亮。
男人都是贱骨头,所以一见美丽女子,脸上冷傲,心里早酥了半截,一般总不计较,所谓“好男不与女斗”,他们总是以这个借口,让她们二、三分,其实通常一让,就已让了七八分去了。
就算对武木楠曾在他脸上冤哉枉也的划了一剑,他也不太记仇不十分记恨的罢了算了,他不算是原谅她,而是宽恕她。“不跟她一般见识”的那种“宽恕”了这女子。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个女子,而且是个美丽女子,他也不好计较。
刑月的脸刷地挣红了。
但他没有反驳。
他抬头。
望树。
──也许他要望的是天,但天色都让密林遮蔽了,他就只好望树、望叶、望枝桠。
他特别望着一棵树。
──一棵特别出色的树。
大树。
他看那棵树的眼色很奇特。
仿佛很有感情,很赞羡,又很自伤自怜。
小颜笑说:“刑大哥,你老看那一树花……那花树长得俊煞人了,却不知叫做什么树?什么花?”
武木楠听小颜那么一提,也凝神望去,这才发现刑月老爱看着的那一棵树,竞在千树万绿丛中,特别高大、嫩绿,这还不打紧,它还开满了满树的花。
那花一斑斑、一片片、一簇簇的,而且是一大丛一大丛的开在一道,满树都是,衬着嫩葱般的绿叶,真像火烧得极旺似的。
别的树都没有花,有花,也开不得像她那么亮丽、璀灿,更不似她开得那么夺目、绝色。
别的树色仿佛都给她吸引过来了,那棵树已给花色燃烧起来了,连邻近的树都给这一棵树的花焚烧起来,甚至整座树林都因这一棵触目璀璨的花而着火了:
好一场森林大火。
──花开得太美,就像一场不可收拾的火。
人也是一样:太有才的男人和太美的女人,在人群中,都是一场,森林之火,另一种“森林的火”。
火发热。
热生光。
花开一次最盛,流星掠过苍穹时最亮,人只要活一次轰轰烈烈的,也算此生不枉。
──看了这样的花和树,武木楠不禁作了如斯想。
生了如此想法。
──好一树的花!
──好一花的树!
却见刑月脸上也发着热。
眼里更发着光。
仿佛,那花就开在他眼中,更烧在他心头。
武木楠忍不住为这灿丽的花色所吸引,忍不住赞道:
“……好一棵树,好一丛花!”末了她还忍不住也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树?什么花?”
这回是小颜先说了:“……我好像听人说过,这叫做‘凤凰木’吧?却不知是不是……”
刑月却傲然截道:“不。它叫‘森林之火’,要不然,它就叫‘刑月树’,或者叫‘月花’!”
他说的时候,心头那股热火,就烧得像那树一样璀璨,一样的骄红。
甚至更熊熊。
听了这话,小颜和武木楠一时面面相觑,小颜吐了吐舌头,紧接着的,却是夸张的呕吐声。
作声呕吐的是武木楠。
“什么意思?!”
刑月铁青了脸,厉声问。
“没别的意思,”武木楠忍住了笑,假装呕得七艰八辛的说,“天下风流是此树,世间风情算此花……没想到,原来叫这种名字,我一听,就反胃了,这呕,也有个名堂──”
她不待刑月来问(事实上,她知道他也不会问),自己便先说了:
“这就叫‘森林之呕’。”
气煞。
刑月脸气得成了“青霞”:他脸上仿似铺上了层青气,头上仿佛还升了缕缕烟霞,真的是气极了。
但他的话却是另一回事,而且只有一个字:
“走!”
“走?”
“不走难道一辈子赖死在这儿!”他冷峻且决然的道:
“我们在这里已呆够了,是时候去和众人汇合了。”
“现在就走?”
“走!”
于是他们马上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