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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围场之后,众人便要打道回府。
但要度过春猎围场却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众做周知,新皇登基第一次春猎便在前往小皇宫的路上发现了以夏橙严为首的结党营私、谋逆犯上的大案,人证物证聚在,手段利落、杀伐果断、收命狠辣,一刀落下,斩杀掉了同行半数朝臣。
而稀奇的是,这些朝臣居然还正好是夏橙严在京城所有党羽,不得不叫人怀疑这趟小皇宫之行是否就是皇帝的一个阴谋。
有了疑心,众人便惶恐不安起来,再看向那年轻的、俊美的帝王,仿佛就像是看见一头蛰伏已久、终于亮出了爪牙的虎狼!
难怪春猎要挑这么个山高水远的地方,还要加上一个南巡的名头,不正是因为长途跋涉,最容易生事吗?
夏橙严气数将尽是不争的事实,淡水也没有想到,萧昊乾竟然会以身犯险!只怕心中对夏家谋权记恨已久!
好胆色,但,好冲动。
万宇自然免不了对萧昊乾苦口婆心劝诫一番,盼着将来勿要再生此事,他们定好的计划本该周全无误,萧昊乾也不会臂上留疤。
奈何萧昊乾这次不知怎的格外冲动,私下里提前计划不说,还将自己置于险地,若不是容严派人杀了个回马枪,说不定这会还真让夏家的阴谋得逞了也未可知!
故此,就算血煞有弃暗投明、检举揭发之功,也不足以抵消其谋赐圣上之过,待云不传将案卷归纳整理之后,便判了个发配充军之刑法。
只不过,血煞在充军过程中跑逃了而已,一切既已尘埃落定,萧昊乾也没有再派人去追。比起被杀得只剩一个夏语凝的夏家来说,他已然足够幸运。
当然,此是后话。
当下,众人虽知将加开恩科,但毕竟新中举子懵懂无知,不可能立刻走马上任填补京中空缺,皇帝必然会从京中各部、地方官员中挑选拔萃出众、冶政清明之人走马上任。
这是最好的机会,他们自然要趁着这春猎好好在萧昊乾面前表现表现,甚至于想办法疏通疏通关系、拜见拜见可以吹枕头风的后妃等等。
夏语凝便不堪其扰。
她端坐在金凤朝阳的华丽宝座上,旁边是金龙腾飞的无上帝王,下面是遗留的京中官员,前来赴会的蜀中英才,辽阔猎场上又是看不尽的玩意,比箭、斗武、赛马、演军……
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只是春猎,却也是除去朝中蠹虫的庆功宴,更是皇帝求才若渴的思贤场,却实在不是夏语凝喜欢的极乐宫。
她那日默认了自己会参与春猎,却是今日才知道这居然还是庆功宴,她不能下场骑马就算了,还得忍受旁人怪异的盯视和打量,甚至于一些谄媚妇人的邀宠与敬酒。
早知道就不来了!
萧昊乾仿佛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妥,这庆功宴为的是除去夏橙严,夏语凝对夏橙严不屑一顾,他便忘记了别人并不是这么想的。
旁人一定会想,大义灭亲固然颇识得大局,夏语凝固然令人敬佩,想来其心中应该多少会有些不好受,要是半点都没有不好受,那她为何面无表情?
众人面面相觑,又觉皇帝此举诡异,是否夏家一倒,夏语凝对他便不再重要?
萧昊乾从来并不在意这些,他知道夏语凝恐怕也不会在意这些,她只会觉得无比烦闷,觉得是他在故意找她麻烦。
就是曾经盛极一时的青妃也不曾让他思虑得这么周全、担忧得如此深刻,他默了默,转头看向夏语凝。
蜀中郡守的夫人正含笑带着几位好友上来同她敬酒,夏语凝却一脸冷漠连手臂都懒怠抬,凤眸淡淡一掀,默默将人盯走。
而后才拿起酒杯,却是将酒倒了,酒杯宽口往下扣住,嘴角浮起淡淡冷笑。
萧昊乾瞬间黑了脸,眼珠子冷沉沉的,带着莫名煞气,深不见底。
众人假笑虚乐的声音不约而同地一顿,纷纷变了脸色,下意识怀疑起这一举动是否是夏语凝在缅怀夏家人。
但夏家是谋逆罪犯,夏语凝已成皇家妇,这岂不是在暗示她自己跟皇帝不合、还心存夏家?
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大逆不道了!
淮南王第一个变了脸色,“皇后娘娘这是何意?莫非是嫌弃这酒不好喝吗?”
夏语凝嗤笑,丝毫不给他留面子,“淮南王激动什么?不就是一杯酒吗,也值得你这样黑了脸,怎么,这酒喝了是能够长生不老,还是百毒不侵?”
众人一默,面露惊色。
淮南王目光微变,夏语凝眸光一闪,偏要火上浇油,“说起来,本宫倒是会写毒术。这毒啊,杀人于无形,的确令人防不胜防。”
淮南王倒吸口凉气,几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条件反射地看向萧昊乾,神色凝重,意思很明显。
夏语凝终究是夏家的人,而且性情诡异、手段无情,如今看来还是立场不明,怎可再为皇后?
这样想的人不少,夏语凝有意挑唆暗示,于是人便更多了。
可萧昊乾却纹丝不动,默默放下手中的杯子,带着几分警告盯着夏语凝,口中却道:“皇后玩笑之语,倒是有趣。”
玩笑?
云不传看了他一眼,竟也附和,“皇后娘娘的确为人幽默,娘娘自小知书达礼,学得琴棋书画,本官倒从未听过娘娘识毒,不知谨世子是否听过?”
话题竟一下子扯到了容严身上,众人不明所以,却听萧昊乾冷声道:“谨世子常年在外,何曾听过京中之事?朕倒是心知肚明。”
众人讳莫如深,默默看下方舞蹈的容严挑了挑眉,轻轻失笑。
淮南王看看萧昊乾的脸色,虽然担忧,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只好沉默地痛饮一杯,将已经跑到了嗓子眼的话给按了下去。
夏语凝幽幽地扫了眼云不传,“云大人主查夏氏结党营私,自然比别人知道得多。”她会不会毒,也是亲眼见过的。
这样的她,他们能放心将人放在萧昊乾身边吗?
夏语凝笑起来,她是真的很期待啊,萧昊乾的反应。
萧昊乾锋利的薄唇微扬,牵出一丝刻薄微笑,夹杂着风霜逼面的寒气,“皇后,”他压低声音,用异样温柔的语气说话,却叫人不自觉绷紧了精神,“别胡闹了,朕会生气的。”
他笑着,眼中却没有半丝温度。
夏语凝也偏了偏身体,像是要与他耳鬓厮磨般,怨冷沉笑,“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