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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结束的战斗(第1/2页)
石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呻吟,像骨头在皮肉下错位。索拉菲尼没有停。他知道一停,那只手就会冷,掌心里那道白纹就会往掌纹深处缩,缩到他再也找不见。他得让它觉得他还在动,还在往前,还在用根。
第三步。暗金根须从指尖探出去,扎进前方灰蒙蒙的石面,石面下没有土,没有水,只有一层又一层压实的、被白光反复碾过的旧尘。
根须扎进去像扎进冻硬的灰烬里面,涩,钝,每进一寸都要从本源里抽一丝力气。
索拉菲尼完整那只手的金色纹路一明一暗,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他走到第四步的时候,掌心那道白色的纹路动了。
不是顶。是转。
像一颗种子在土里调整方向,把胚根从朝下转成朝侧,贴着掌纹那条最深的沟,往手腕方向滑了半寸。
索拉菲尼的残缺手猛地一抽,整条小臂的暗色血管同时鼓起来,又同时瘪下去,就好像是一个活物在生长一般。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纹路还在,只是比刚才长了一点,尾端分出极细的两岔,像根须刚冒出的分生组织,嫩得发亮。
“你急什么。”他对着掌心说。
白色的纹路不动了。
可他知道它在听。它一直在听。
从他用暗褐色根须缠住那两根苍白手指的时候,那天使化作的纹路就在听,在记,在把那条最早的脉络的走向一寸一寸刻进自己身体里。
它现在不动,是因为它学会了等。
等索拉菲尼把神力用尽,等他本源里那棵树抖到再也抽不出神力的时候,它再顺着那条被浇过蜜的脉络,往下扎。
索拉菲尼把完整那只手按在身侧的石壁上。石壁是冷的,冷得像从里往外渗霜。
他指尖的根须没有收,反而往石壁深处探,探到一层更硬的、带着金属腥气的东西,像某种被封死的门。
根须碰到那层东西的瞬间,掌心白色纹路猛地一亮,亮得他整只残缺手都透出白光,指骨在皮下清清楚楚地显出来,像五根被霜裹住的细枝。
“你认得这个。”索拉菲尼说。
白纹没有回答。可它亮着。亮得比刚才更稳,更沉,像一颗种子终于碰到了自己该扎根的那层土。
索拉菲尼残缺那只手的五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张开,这一次不是被从里面撑开,是白色的纹路自己在往指根方向爬,爬过掌心的焦黑裂缝,爬过指节内侧那条旧伤,爬到指尖,然后停住。
五根指尖同时渗出一点白色的光点,像五颗极小的霜珠,悬在那里,不落。
索拉菲尼看着那五颗珠子。
他本源深处那棵树猛地一沉。那条最早的脉络,那条被浇过蜜的、他一直不敢看的脉络,从树根最底部翻上来,不再像蛇,像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朝着掌心白纹的方向。它要去够。它要去接。它要去........
“你封不住。”那声音又来了。这一次不是从掌心,是从石壁深处,从根须碰到的那层金属腥气后面,闷闷地,像隔着一道门在说:“你每用一次根,那条最早的脉络就亮一寸。你刚才用了暗褐色的根。你刚才让它碰到了我。你以为你在封我,其实你在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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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菲尼完整那只手猛地从石壁上抽回来。
根须断在石壁里,断口渗出暗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低头看自己的残缺手。五滴血液还在指尖悬着,白纹已经从掌心爬到了指根,像一条刚长出来的根,弯弯地,扎进指缝最深处。
“你在我本源里。”索拉菲尼说,声音比刚才更哑,像砂纸磨过冻铁,“你从来就不在霜里,不在光里,不在那双手里。你在那条最早的脉络里。你是我本源里长出来的。”
石壁深处没有回答。可那层金属腥气后面,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像一颗种子在土里翻了个身。
索拉菲尼残缺那只手慢慢攥紧。五颗白色的珠子被攥进掌心,碎成更细的白,渗进掌纹那条最深的沟里。白纹安安静静地伏在指根,像一条刚学会往土里钻的根,等着下一次浇水。
他完整的那只手的金色纹路重新亮起来,比刚才暗,比刚才薄,可还在亮。
根须从指尖探出,这一次没有扎进石壁,而是扎进自己残缺手的腕骨里,扎进那条暗色血管最粗的一根,扎进本源深处那棵树最底部翻上来的那条脉络。
他要把那条脉络的尽头,从自己身体里拽出来。
“你怕了。”那声音从石壁深处升起来,不再闷,清清晰晰,像贴着耳膜在说,“你怕的不是我。你怕的是那条脉络的尽头。你怕知道你自己是被什么养大的。”
“我知道。”索拉菲尼说。
他完整的那只手猛地一收。根须从腕骨里拽出一条暗褐色的、带着泥土与铁锈与陈年腐殖质气息的细线,细线另一端连着本源深处那棵树最底部的根。他拽着那条细线,往掌心白纹的方向拉。白纹亮了。五颗霜珠碎成的白从掌纹里渗出来,顺着细线往源头爬,爬过腕骨,爬过小臂,爬进本源深处那棵树最底部翻上来的那条脉络里。
那条脉络第一次往回缩了。
“你........”那声音终于裂了,像冰面被从底下顶开一道缝,“你用自己的本源去接那条脉络的尽头?”
“是。”索拉菲尼说。
白从细线里渗进那条脉络,一寸一寸往尽头爬。脉络在缩,在抖,在从树根最底部往回退,可白跟得紧,像一条刚长出来的根追着一条老根往土里钻。索拉菲尼整条完整手臂都在抖,金色纹路从指尖开始暗,暗到手腕,暗到手肘,暗到肩。可他没松。他拽着那条细线,把白送进脉络尽头,送进那个他一直不敢看的地方。
脉络尽头,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不是种子。是一只手。苍白的,修长的,指尖没有血色,像从霜里长出的芽。它从脉络尽头伸出来,五指张开,朝着白的方向。它要去接。它要去迎。它要........
索拉菲尼猛地一收。所有根须同时收紧,把那条细线从腕骨里拽出来,把白从脉络尽头抽回来,把那只看不见的手按回树根最底部。他完整的那只手猛地合拢,五指攥紧,指缝里渗出最后一缕白,然后连那一缕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