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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枝又大,缸那么小,装不进去的,只能说他心里有我——”
“讲你为何死!”卒又打断。
“我为何死,对,我为何死,为何要进那缸……为何要进那缸,我为何死,为何死……这,大、大人,可我真是想不起来!”
我分明记得好多事,所有事,唯独忘了为何要死,怎么死的。
卒又蠢蠢欲动了,它们巴不得提刀剁我,我急得语无伦次,不安地蠕动,干枯的比也急得流水,剔透的比水冲刷身下鲜红的刀山,刀片变回亮晶晶的。
阎王那双黄眼珠轱辘辘转,逼视我扭曲之身:“孔槐,你为什么有个比?”
“我生来就有个比。”
“孔槐,你的手脚又去哪了?”
我小声道:“或许,是生来没有手脚。”
“错!你要是生来四肢残疾,压根不会来这儿。”卒抢着道,“这是规矩。”
“那或许原来是有它们的,被我弄丢了…”
我死后,再未见过手脚。在抱柱地狱,卒是将我拴在铜柱上炮烙煎烤的,在我左边受刑的苦鬼,据说葬身机械事故,半张脸毁得彻底,用缺斤少两的半边舌头嗷嗷吼:唉呀,唉,槐,你比我们少痛四肢,好叫人嫉妒,唉呀。他的手掌被炸焦了,滋滋冒油,那时我也觉得没手脚好。
这双手脚是何时失去的?而这件事,我竟也忘记了!
我只能发出鬼叫:“…我想不出来,我不知道,大人,我不知道,我不甘心。”
我的悲鸣实在凄厉,远远的,传出阴曹百鬼一簇簇的议论。
“他为何无手无脚?”
“他不知道。”
“他为何死?”
“他不知道。”
“那他是谁?”
“孔槐,他说是孔槐。”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死,如何分辨自己是孔槐?”
“他满口胡言,五官长得非男非女,还有个非阴非阳的怪比,一看就不是好鬼,晦气。”
阎王也听见这些对话,低呵一声,震怒:“一问三不知,你欺我太甚。”
我是知道的,只是忘了。我惊惧万分,向阎王跪地讨饶,但没有腿,向前一扑,刀子戳进脑门里。寻常人在平地磕头,磕得蹦蹦响,我在刀山上,磕的是噗噗响,出血跟声控喷泉似的,磕几次喷几下,魂都要痛飞了。
卒煽风点火:“呵,人死后不服完三百年刑,冤混也不得投胎转世,何况是你这欺君罔上的罪鬼。孔槐,你完啦。”
另一只卒说:“地下三百年,人间也不过三天而已,剁三万年给大王息怒,他也不吃亏。”
而阎王硕大的身躯发出嘶嘶怪笑,荧荧青烟从他血盆大口中腾腾升起,整个刀山为之震颤:“孔槐,你可知罪?”
“我知罪!”
“你一问三不知,怎会知罪?”
三两话下,我就成了谎话连篇、十恶不赦的歹毒罪鬼,只能不住磕头,额头被捅出个大窟窿,脑髓浑搅,血泪并流,但我心里清楚,阎王定不会放过我了。
“波皮抽巾,油锅烹炸,磔剐凌吃,”阎王下令,“还有那银比,长得和恶疮无异,丢人显眼,地狱容不下这丑东西,也拿去封穴晾晒个万年。”
阎王拂袖而去。
如此重刑,我不由得鬼哭狼嚎起来。
百来只鬼卒一拥而上,黑风残影、尖钩指甲呼啸着将我牢牢抠住,本应要披枷带锁,一卒说,没手脚,咱们套哪里?另一卒说,他肚子破了,咱们穿进去,套脊骨上。于是,卒凉手一伸,铁链从小腹的破洞打入体内,我被缠上的骨骸,如被一寸一寸掰碎,咯咯作响;此链绕骨直上至咽喉,把脖颈的皮下顶突个四方形状,我的惨叫也再发不出声,恨不得晕厥了去。
五花大绑后,卒轮流推着、举着、吊着我,下刀山,向更深处去,一路上,无数阴魂都在看好戏,并簌簌高歌,嗡鸣和歌声化作刺耳腥风,馊馊吹拂我沉重的脸。不知油行了多久,眼前的黑泛了亮,冒出个青红皂白的高堂,殿前题字:劳动改造,重获新生。
卒卸货般将我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