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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赌坊的人也没下死手，除了一些皮外伤外，并无大碍。
不过零零散散治伤的药，也够何君喝一壶了。他家中的细软都被赌坊的人搜走，更连个住处都没有。还真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女郎。”阿兰凑到她身边，小声嘀咕：“你怎么捡了个吃干饭的回来。你看他那么大的个子，肯定特别能吃。米价不便宜，回头再被他给吃垮了。”
何君：“……”你有本事说我坏话，有本事小点声啊！
纵然何君性子不算好，可他手里还拎着人家小娘子替他付账买的汤药呢。
只能等伤好后尽快出去找活儿干，赚了银子再还给她。
何君偷偷瞧了眼那个穿着件儿胭脂色圆领袍，笑盈盈的小娘子，心中想道：明明是个娇弱的长相，可性子倒爽快，甚至胆子也大，不输男儿。
就听那个傻大个似的婢子说：“不如让他卖给咱们吧。家里缺人，省的到外面采买了。他不是能写会画吗？回头让他把咱们的菜单好好抄写一遍，省的客人们都嫌弃娘子的字迹丑。”
“喂！”好端端的把她扯进去干什么。
提到自己的字，阮恬也有些心虚啊。她临的是秦大佬的字，可连皮毛都没学好。大佬的字写得好，很是有风骨。她呢？矫揉造作，透着股轻浮。而且她写字总要缺胳膊少腿，客人们知道是她写的，笑笑也没怪。
阮恬心想，大概是认为她没念过几天书？唉，被人当成文盲了。
何君一听阿兰竟然让他自卖，气得差点跳起来。
那边阿兰还在分析：“你看，咱家买回来的奴仆和普通人没啥两样。他现在名声臭了，谁肯雇佣他？要是哪家心善把他请回去做事，回头被赌坊的人知道了，还要找店家的麻烦。唉，这种麻烦蛋也就咱们肯收留了。可他毕竟有一段不堪的过去，要是没个契纸，咱们也不敢信他。”
阮恬微张着红唇，好像第一次认识阿兰似的。
她这婢子除了一把子力气能看家护院，还有一手好刀工，也就能吃。可她现在能说会道，说的有条有理的，连她都要心动了。
这还是她家那个憨婢子？不，这是她在做梦吧。
何君听的昏沉沉，也不由思考起来阿兰说的可行性。
要真是如此，他便自卖又如何。世道艰难，是奴仆，是普通人也没什么讲究。他读书壹拾贰载，除了耗费家中银钱，累的父母早逝，可不曾干过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说他是普通人，还不如说他是个没出息的。
“好，我答应你。”
阮恬看着男人拍着桌子的大手，挑了挑眉：“你要自卖我答应，可你能不能先看看你自己的手再说？”
何君纳闷的低头，而后“啊呀”一声叫出来。
阮恬扶额，总觉得又给家里招了个麻烦回来。这何郎君当初看着也是个挺精明的，怎么接连犯傻呢？你也不看看你那手被人踩的肿的跟个猪蹄似的，还敢往桌子上敲？唉，果真是热血年轻人啊。
事情就这么定下，何君还真的卖给了阮恬。从此以后，就冠上阮姓，成了阮家的家奴。
不过阮恬也和他说好了，等到哪一天他想走了，就拿银子来赎身。
话是阿兰提及，也是何君亲口答应。她要拒绝，倒显得有什么似的。还不如顺示而为，反正除了一张契纸，和雇佣了个伙计没什么区别。
倒是钱氏听说她花钱买了个书生回来，很是唏嘘：“阿蒲啊，我看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买回来也是浪费银子和大米。”
“他以前是给书画铺子做账房的，就让他把咱家的账先记下来。省的月底盘账，又算不清楚。别的活儿他做不成，难不成择菜还不成？反正咱家也不差那一口饭，就当给他提供个落脚处。”
钱氏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
但还是叮嘱：“毕竟是个外男，你叫大家都警醒着些。”
一大家子男男女女住在一起无妨，要多个外人就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
阮恬看着因人多略显局促的小院，总觉得该找一间稍大些的宅子租下来。但如今无名居是赚了些钱，但还不到让她大手大脚的时候。
于是，何君正是成为无名居的一员，和秦老汉睡一间屋。
店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也没太大的影响。除了每日都有人记账算账，又多了个择菜洗盘子的，轻松了些以外。
再不就是用饭的时候，突然发现桌子旁多了一个人，其他的嘛……阮恬暂时还没发现。
不过她发现何君挺好用的……哦，日后管他要叫阿君了。
一个阿兰，一个阿君，刚刚好。
不过何君却不要她唤她阿君，说是不合规矩。要是阮恬没看到他通红的耳朵，估计就要信了。不过是觉得太亲昵，又算得了什么。
后来方知，他这人竟还有个小名，唤作阿闹。
阮恬端详了半天，实在没看出这猪头脸下的刻薄面相，在孩提时候竟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
店里的客人们也渐渐发现，食肆里多了个总看不到脸的青年，仿佛是唤作阿闹。
问清了，才知道是店里的仆从。
王相公往店里来，对阮恬说：“瞧着一身书生气质，仿佛是念过书的。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难，才沦落至极。”言语之间很是怜惜，颇有几分感伤心意。
阮恬也不好意思说这人是怎么买来，唯恐被人认为她挟恩图报，啐她一脸唾沫星。
好在阿闹是真的乖巧，每日也不怎么说话，老老实实做事。但凡他要说话嘛，那就……嗯，那就尴尬了。
比如，现在。
阿兰打厨房进来，顺手往围裙上抹了抹。她这坏毛病阮恬已经敲打了她好几回，可还是屡教不改。时间长了，阮恬自己也没毛病了。
赶巧让阿闹看见，先是上下打量，而后鄙夷：“我还当是哪里来的蛮子，连礼教都不懂。屙完屎尿也往围裙上摸，怕是下一刻还要往嘴里送。”
彼时，阿兰正蹑手蹑脚去拿半块饼吃。正听到这句，可是气炸了。
当即就回骂……
阿兰吵架的功底，那是钱氏真传，一身的市井气。
直接骂他：“你他娘什么杂碎玩意儿也敢说老娘！信不信老娘用砂锅大的拳头，揍的你变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