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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竞星不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有一股波涛汹涌正在酝酿。
推开405的门，寝室里空荡荡的。
方知晓和秦以彤估计吃完饭就直接去上课了。
她换了拖鞋，把酱牛肉搁在桌上，洗了手，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许多数据。
全是这几天在射击场收集的。
每一枪的环数、风速估算值、枪管温度、肩窝接触压力，以及对应的弹着点偏移量。
数据按日期分组。
每一组旁边都标注了当天的风向和湿度。
是她站上靶位之前先用仪器测量的。
笔记上偶尔还会夹带一两句随手写下的参数关系式。
像是一条尚未定论的草稿，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这些数据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组离散的记录。
但在她脑内的仿真模型框架里，它们就是校准参数的核心输入。
经过多轮训练和实际比赛的验证后。
模型对风偏的预测精度已经提高到足以在连续射击中保持稳定的水平。
她翻到最新一页，把上午赛后的数据补录进去。
环数、预估风速、实际风窗稳定时长。
扣响时刻与风口启停的时间差。
一项项填完，在最后一行算了个残差，笔尖顿了顿，又往旁边加了个星号批注。
“机械风停复吹的衰减区间约0.6s。
弹道低初速下窗口可容忍偏差±0.3mm，与室内定距模型吻合。
户外山谷风需重新测基线。”
合上本子，她靠在椅背上安静地休息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落了一道温暖的光，映在她脸上，像瓷器一样白皙又干净。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把笔记本收进书包里，站起来拎上包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角那包酱牛肉。
想了想还是折回去把它也塞进了书包侧袋里。
万一又触发了二十倍的学习暴击buff，这些可以救命。
下午的课是程序设计基础。
她走到教学楼的时候正好打铃，顺着人流一起进了教室。
严南被开除之后，这门课换成了主讲的方老师自己来上。
很多同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知道之前给他们上课的助教被学校开除了。
像青大这样的高等学府，能考进来的人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
大家都无比珍惜这个鱼跃龙门的机会。
而且，除非是犯了很严重的过错，否则学校也不会轻易开除一个已经是助教的硕士研究生。
最开始大家还讨论了一番。
时间一长，现在已经无人在意。
上节课，方老师讲完理论就给他们布置了一道作业。
让大家写一个任意选题的小型程序。
程竞星写了个简易弹道计算脚本。
输入距离、海拔、弹重、初速、气压、温湿度、横移靶速度。
风场部分她没有用固定值。
而是把风拆成稳态层，周期扰动，随机乱流三层。
稳态层用标准弹道表查值。
周期扰动用历史数据拟合傅里叶基。
乱流部分直接给置信区间不硬算。
前面跑静态拟合没问题。
今天上午靶场的数据一补进去。
乱流段的修正量跟她实际扣扳机时的手调值一叠，误差落在0.18MOA以内。
她没有注意到，原本在走动观察的方老师，走到她这儿时扫了一眼屏幕，脚步停了。
这个学生，他印象很深刻。
自己的助教就是因为她被开除了。
屏幕上的代码结构很干净，命名规。
核心计算模块做了向量化，没有冗余循环。
但真正让方老师没挪步的不是代码，是注释栏那行。
“乱流段不硬算，置信区间±0.4MOA，建议等收敛窗口（参考实测×14组）。”
他教了十二年数值计算。
学生写弹道程序用查表法的不稀奇。
但把非平稳风场拆成三层建模，最后输出一个‘打还是等’的判据。
这不是课程作业的水准，这是环境扰动决策框架的雏形。
方老师正要开口，程竞星忽然动了。
不是改代码。
她从口袋里摸出在震动的手机。
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的聊天软件。
程竞星对自己身后站着个人毫无所觉。
她点开关明杰发来的消息。
“账号权限开了，大气学院风洞全频段raw可以下，500Hz，文件有点大，你找个网好的地方。”
“数据不涉密，但只能校内IP下，过期不补。”
她回了句知道了，放下手机，把浏览器切到后台。
登录他发来的账号，点击下载文件列表里某个压缩包。
方老师以为她要点开看波形。
正常学生拿到这种量级的时序数据。
第一反应是导进MATLAB画个图，再分段分析，怎么也得折腾个半天。
程竞星点开文件。
波形加载的进度条还在爬，她没等图像渲染完。
她只是看了一眼。
方老师后来回想这个瞬间，觉得自己的描述一定会被同行当成玄学。
但当时他确实看到，这个女生的眼神在屏幕上停了大概三秒。
没有翻页，没有放大，甚至没有调时间轴。
她只是看着那片还在加载的密密麻麻的数字流，睫毛都没颤一下。
然后她抬手，把进度条往后拖了大概四分之一。
“这里。”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更像自言自语。
方老师没听清，凑近了半步。
屏幕上进度条刚好跑到她拖到的位置，波形渲染出来。
第三秒中段，一个持续0.3秒的异常跳点，嵌在乱流尾段里，不放大到毫秒级根本看不见。
她没有用任何滤波工具，没有跑FFT，没有画频谱。
就像那串数字在她脑子里是同时铺开的。
方老师后背微微一凉。
他教了十二年书，见过过目不忘的，见过心算极快的，但那都是记忆和速度层面的。
眼前这个女生看数据的感觉。
不是在读，是在看一张已经展开的全景图。
这怕不是个超级怪物！
程竞星此刻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嘴角越咧越大，脑域开发5%的感觉是真爽啊。
心算向量化，全量信息进来不卡顿。
不用纸笔，脑子里直接跑矩阵运算加傅里叶基匹配。
500Hz时序数据在脑内实时折叠成是或否的窗口。
那种感觉，嘎嘎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