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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竞星。”
身后忽然传来方老师的声音。
程竞星自得的心情骤止，默默地把窗口最小化，转头看向他。
“啊，老师，您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傻笑的两三分钟前吧。”
方老师看着她的表情，终于有种这才像个大一新生的样子的感觉了。
程竞星闭起嘴巴，她刚刚笑得有那么傻吗？
坏了，高冷校花的形象要蹋了！
“咳，老师，您有什么事吗？”她决定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方老师不逗她了，指了指屏幕：“你刚才——”
“哦哦，数据有异常跳点，我顺手看了一下。”她说。
“500Hz采样，第三秒中段有个0.3秒的衰减异常，不在公开说明文档的标注里。”
她想了下说：“应该是风洞阀门切换时的残余。”
“对弹道模型影响不大，但拿来做乱流基函数拟合的话，需要把这个区间从训练集里抠掉。”
方老师沉默了五秒。
他脑子里在翻自己去年审的一篇硕士论文。
那孩子用同一批数据跑了两周。
最后在答辩时还被另一个评委问‘你怎么没处理阀门切换段’，答不上来。
她点开文件还不到一分钟。
“这个模型，是不是还没在真实户外地形跑过完整验证？”
"对，风洞数据是实验室环境，没有地形折返。”
她如实答：“不过刚才看这段raw，乱流衰减结构跟我上午靶场那次风口复吹的残差曲线形态很像，可以先用它把基函数校准一遍。”
“户外场那边如果有全频段实测，再对齐一次就够了。”
方老师看着她，忽然觉得大一这两个字放在她身上有种荒诞的违和感。
“明天下午一点。”他说，“来我办公室，你带上这个程序的完整说明文档，不用太长，五页以内，时间够吗？”
程竞星愣了一下。
方老师解释道：“我这边有你要的山地风场观测数据。”
程竞星立马道：“好的，老师，明天下午我会准时带着文档到的。”
方老师走回讲台，心不在焉地讲完最后十五分钟。
下课铃响，学生们呼啦往外走。
程竞星收拾电脑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段维打来的电话。
一接通，段维的声音就传过来。
“明天周六，你有没有空来实验室？”
“明天我有其他事，可能没时间。”程竞星边收边问，“怎么了？”
段维想了下，还是说道：“流水线跑通了，但我想了一下，中间还有个漏洞。”
“Methods部分，变点结果和清洗结果现在是分开存的。”
“我昨晚手动把窗口边界喂给清洗模块，才跑出最终数据。”
“这个手动要是写进论文，审稿人一挑就死。”
程竞星把手机夹在肩膀与耳朵之间。
“我知道了，我后天早上有空。”
“行，那我到时等你。”段维说完，主动换了个话题，“对了，听关明杰说，你今天去参加射击选拔赛了，结果怎么样？”
“第一场已经过了，大后天准备参加户外场的。”
“厉害啊。”段维由衷地感叹。
每天那么忙，居然还有空去参加射击比赛。
这也就算了，还打出成绩了。
“你这要是打出成绩了，以后岂不是得经常去参加比赛？”
程竞星说：“这个还不清楚，我会协调好科研实验的，不会耽误。”
段维听到这话，便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分得清孰轻孰重就行。
他以为程竞星参加射击比赛是爱好，所以才特意提点一下。
第二天下午。
程竞星吃完午饭，就拿着打印好的五页说明文档来到方老师的办公室。
方老师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塞满了数值分析教材和会议论文集。
看到她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茶自己倒。”
程竞星坐下，把杯子端端正正搁面前，没喝。
方老师点开电脑，把屏幕转过来：“先不讲你的代码，你先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组时序数据，采样率50Hz。
波形比风洞数据脏很多，反复折返、叠加、残差像被地形揉碎了再甩出来。
“气象局朋友的，非涉密，给高校教学用。”他说。
“三条谷地测风塔同步记录，你只看午后风启动到稳定那段，四十秒。”
程竞星把杯子放下，身子微微前倾。
大概十二秒，她抬手点了下屏幕中段偏右：
“第三塔位，第17秒到19.4秒，折返两次，第二次收敛窗口约1.6秒，比前一次长0.4秒。
U型谷双侧夹逼效应，折返周期比直管数据大1.6到1.8倍。”
方老师没说话，点开人工标注文件。
地形切换第15.2秒，U型段进入第16.8秒。
“前14秒是V型段特征，15.2秒进入U型核心区，波形有个拐点。不是噪声，是边界约束从单侧变双侧的过渡。”
方老师把标注翻到对应位置，沉默了三秒。
毫无误差。
他去年让研二学生做这个检测，小波变换两百行代码，结论是约第15秒前后。
她看了十二秒。
方老师深吸一口气，关了数据，翻了翻她打印的那五页文档。
一页半算法说明，两页测试集验证，一页输入输出接口定义，干净得像工程交付书。
他拿起手机，对程竞星说：
“我有个老同学在装备论证中心，前年跟我聊过他们卡了很久的轻量化决策问题。
你这个东西放他们那儿，不是玩具。”
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看向她：“我打个电话确认下口径，不署学校名，算法是你自己的，你同意吗？”
程竞星无不可地点头：“可以。”
她做这个本质也不是为了什么，单纯是兴趣，又正好有条件。
方老师拨了出去。
接通很快，那边有点吵：“老方？你这电话掐得巧，我刚从会场出来——”
“问你个事，你们去年说单兵低信息条件下射击决策那块，还在找思路吗？”
对面顿了顿：“怎么，你有方案？”
“我一个大一学生做的课程作业，框架跑通了，判据逻辑跟你们卡的那条路对得上。
数据我看了，东西是真的，人我验过了。”
“大一？”对面笑了一下，“老方你别逗……”
“你先别笑，采样50Hz山地风场，她看十二秒报地形切换点，没有误差。”
那边安静了。
“……你确定是独立做的？”
“她自己说的，我相信她，但我要确认一件事。”
方老师看了程竞星一眼，继续说：“你们那边如果要接触，走正规渠道，学生署名权不能动，你们别一上来就套保密协议把人圈进去。”
“行行行，你先别挂。”对面声音急了，“她哪个导师带的？”
“应该没有导……”方老师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程竞星的话。
“我有导师，是陈泰鸿陈院长。”
方老师的脑袋猛地一扭，幅度太大，差点扭伤了自己，嘶地一声，缓了十几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