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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青石子，魏昶君这次外出已是接近尾声。
陈为众既已病了，他自然是要尽快回去，民权中枢也眼看着要选举了。
魏昶君从琼州回到京师时，正赶上一场秋雨，天气冷的厉害。
陈为众看到魏昶君进来，神色肃然，起身。
“老里长。”
魏昶君看清这个年轻人的脸色，灰败，浮肿，眼底青黑一片，这是久病之躯。
这一刻，魏昶君点头落座，也抬手示意他坐下，叹了口气。
昔日罗安也是如此，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到了里长这个位置，便熬的几乎油尽灯枯。
“身体怎么样了？”
陈为众在椅子上坐下来，苦笑着。
“老毛病了，胃上，肝上都有些不好，大夫说让歇，不能再熬了。”
魏昶君甚至能在这个年轻人眼底看到几分愧疚，他不知道陈为众在愧疚什么，也许是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但至少在魏昶君看来，他已经做的够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
提到自身的毛病，陈为众反而不大在意。
“去年秋后就有了，撑了一年，今年实在撑不住，我怕太仓促的交接会让后面的里长来不及适应。”
魏昶君看他疲惫苍老的姿态，吐出一口气。
“辛苦你了。”
陈为众摇头，他没打算继续说自己身体的问题。
“老里长，零零碎碎的事，我一件一件向你汇报吧。”
他第一个说的就是第二代里长罗安留下的那些新政项目。
“官吏账户对公，从罗安里长手里接过来时，已经覆盖到中枢一级。”
“这几年整个红袍天下县市级往上，官吏全部开了公户，少数海外边远乡镇也已经开始推进，今年底前能把全天下包括海外每一个边角都并进来。”
“裙带关系检举制，在任官吏亲属经商从业的全部登记造册，接受监督，检举渠道再次完善，仅是今年，红袍天下查办的裙带案已有三百一十七起，其中两百零四起是海外办的，咱们的中原目前很干净。”
“七成商税这几年一直重申严查，大宗商货过关过卡照章纳税，逃税漏税的诸省级衙门已经在严查，最近几年补征的税额比往年要多一些，底下商贾被民权中枢的吴应来负责处置了一批，现在倒是没人闹事。”
“载人航天，天工院那边最近几年从海外诸省拉了差不多四十多名顶尖学者，关键技术有了一部分突破，载人航天的设备已经过了初期发射试验，按计划，大概在十年之内有机会送上去第一个无人航天器。”
“这部分项目算是咱们目前最难的，毕竟前无古人，咱们也没有参照。”
魏昶君听着，也在点头，现在的基础条件肯定是比后世要艰难的多的，现代没有提供关于这方面的资料，他们只能自己摸石头过河，有这种进度还是靠着完全打开教育，综合海外人才。
陈为众继续开口。
“这几件事都是罗安里长留下的，我和民权中枢还在继续推，各个环节都安排了人盯着，不会半途而废。”
“然后是我最近这些年在老里长的建议下推进的一部分新政。”
“一个是农村机械化，这几年在平原产粮区推得最快，大型农机已经普及了八成的县。”
“山地丘陵那边还需要小型机械，已经让天工院抽空研发了一部分，但因为民权中枢之前的连田令，现在推进进度稍微慢些，我算着再有十年，山区也能基本推开。”
“还有乡村医疗建设，如今中原每个乡镇都建了医馆，但重病大病还是得去城里，只是比以前要稍微好些，乡村大夫还是缺，许多年轻人不愿去村里坐诊。”
“这一块最近我和民权中枢还在想办法，目前的想法是提高待遇和减免费用去培养人才。”
“城镇农村均衡发展，主要抓手是通水和路，到现在，中原各地乡镇差不多已经全部通了公路和水，包括乌思藏，但城乡差距还是大的，尤其教育医疗，这个不是几年能解决的，我会做好交接准备。”
“除此之外，个人税百万起征也已经推开了，第一批藏匿财富的已经被处以罚金，目前还算平稳推进，已经收到一部分款项了，这也是个适应的过程。”
“还有拍摄宣传红袍创建史和直臣电视剧这些文化新政，剧本已经完成，拍摄了二十多部，剩下的史稿也整理了几十卷，开播之后百姓反响不小，后续我会安排继续推进。”
此刻，陈为众汇报完，神色复杂。
“老里长，我做的事大致就是这些了，罗安里长的新政还在继续推进，我这边的新政，有些做完了，但不少还是刚开头，后面得让其他人继续了。”
魏昶君看着他那张浮肿疲惫的脸和不甘的姿态，沉默片刻。
他知道陈为众不是不甘离开里长的位置，他只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此刻，魏昶君吐出一口气，点头。
“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后头的人。”
你做的很好。
陈为众听着这几个字，心底复杂。
老里长认可他了，但他发现其实自己在位置上这些年，做的不大好。
可惜，已经没时间了。
这一刻，他只能苦笑着点头。
魏昶君和陈为众一起吃了饭，之后魏昶君看着逐渐疲惫苍老的陈为众，心中暗叹。
他和罗安一样，把所有事都压在自己肩上，终究还是把自己压垮了。
这么多年，他甚至没有让自己休息过。
“陪我去落石村看看吧。”
陈为众愣了一下，旋即点头。
他知道落石村是老里长的老家，当年红袍起步之地，也是明朝那位皇帝终老的村子。
这次他们是坐火车去的，从蒙阴县转车，到落石村。
魏昶君没有让人打扰村中官吏，带着陈为众和老夜不收，三人沿着村外一条山路缓缓前行。
直到停在一处坟前，坟墓上的刻字很简单。
朱由检之墓。
也是昔日故人，更是曾经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