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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夹克、头有些秃的中年男人小跑下来，连外套都没穿好。
看见陆言，脸上的表情像见了什么大人物，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陆少！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这店里也没准备，快，快请坐，我让人给您倒茶！”
陆言摆了摆手：“不用。我同学买那辆朗逸，四万五，怎么样？”
陈叔连看都没看那辆车，直接点头：“行，行，您说多少就多少，手续我安排人加急办，保险我也给您同学弄好。”
销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闭，到底没敢吭声。
冯等田也愣住了。
知道陆言有钱，可没想到连车行老板都这么买他的账。
刘爽倒是见怪不怪，只轻轻拍了拍霍哲的肩。
霍哲的表情还算正常，可细看，眼角也抽了一下。
手续办得极快。
霍哲去刷卡时，陆言已经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喝茶了。
陈叔陪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些“陆少以后多照顾”的话。
陆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等四个人走出车行，日头已经偏西。
冯等田看着陆言，忍不住说：“陆哥，刚才那老板……怎么叫你陆少？”
陆言说：“认识，人家客气这么称呼的。”
说得轻描淡写。
冯等田还想问，被刘爽拉了一下。
霍哲把车钥匙抛起来又接住，说：“今天谢了，陆言，四万五买这车，我心里有数。”
陆言点头：“请我吃顿饭。”
霍哲笑：“行，地点你挑。”
陆言没跟他们一起吃饭。
开车回了鲲鹏豪庭。
路上经过超市，进去买了些东西。
红枣、桂圆、红糖、一只老母鸡，还有沈欣怡爱吃的草莓和酸奶。
回到家时，沈欣怡还躺在床上，听见开门声，从被子里伸出半张脸。
“你回来啦。”
“嗯。”陆言把东西放好，走进卧室，俯身看她，“还疼吗？”
沈欣怡摇头：“好多了。”
陆言说：“晚上给你炖汤。这两天你住这儿，学校宿舍冷，别回去了。晚点再回家。”
沈欣怡一愣，眼睛慢慢亮起来，又有些不确定：“可以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陆言说。
沈欣怡望着他，眼里忽然泛起一层极薄的水光。
从被子里坐起来，赤着脚下了床。
陆言刚要皱眉，她已经从后面抱住他。
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抱得紧紧的。
陆言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透过衬衫，一下一下，像落在皮肤上的羽毛。
“陆言。”她叫。
“嗯。”
“你怎么这么好啊。”
陆言没说话，只把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两人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厨房里的食材还摊在灶台上。
空气里还浮着刚才剥过的橙香，像把整个黄昏都泡得柔软起来。
“行了，再抱下去我怎么做饭。”陆言说。
沈欣怡这才松开，又变成那只爱撒娇的小动物。
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乖乖在门边站着。
陆言系上围裙，把鸡剁成块，焯水、下锅、放红枣和桂圆。
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沈欣怡看得入神，忽然觉得，能这样看着一个人做饭，也幸福得让人想掉眼泪。
走过去，又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陆言拌汤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只笑了一声：“你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就粘你。”沈欣怡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又低又甜，“以后也粘。”
陆言没说话。
继续搅着锅里的汤，热气升起来，把厨房的窗子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像有人给这座城市盖上了一层深蓝色的绒布。
沈欣怡听着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
把沈欣怡哄睡后，陆言轻手轻脚地关掉床头灯，从卧室退出来。
夜已经深了，客厅里的落地窗映出龙安市远处的灯火，像一片被打翻在地的星群。
在玄关换了鞋，拿起车钥匙，轻手轻脚地出门。
电梯里很静，只有金属缆绳缓慢摩擦的声音。
低头看了眼手机。
夏楚楚发了十几条消息，从“你睡了吗”到“我室友说看见你车停在学校门口”，再到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最后一条停在十分钟前：“陆言，我睡不着。”
有些话，今晚必须当面说。
灰色的兰博基尼在夜色里穿过大半个城市，像一头无声的银灰野兽。
车停在艺术学院侧门外，没熄火。
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握了握方向盘，然后拿起副驾上那件黑色羽绒服，推门下车。
冬夜的风硬得像刀子，从校门方向横切过来。
几个刚下晚课的学生缩着脖子往宿舍跑。
走到侧门边，夏楚楚已经站在那里了。
酒红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只套了条深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毛绒拖鞋。
长发被风吹得乱飞，鼻子冻得通红。
正低头看手机，像在犹豫要不要再发一条消息。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言，整个人像突然从冰里醒过来。
“陆言！”
喊了一声，然后什么都不顾地跑过来，一头撞进怀里。
力道大得陆言都往后退了小半步。
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腰，脸埋进羽绒服里，闷闷地说：“你终于想起我了，傻子。”
陆言没动。
感觉怀里的人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激动。
抬手，轻轻按在她后脑上，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头发很凉，带着冬天夜里特有的干燥气息。
“你知不知道我今晚多难过。”夏楚楚说，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我室友说你今天来学校了，我又跑出去看，结果你已经走了，我站在二号楼门口，像傻子一样。”
陆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
今天确实来了一趟，可那已经是上午的事了。
她却在夜里还记着。
“楚楚。”低声叫。
夏楚楚从怀里仰起脸。
眼圈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被风吹得有些干。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在黑暗里点着的两盏小灯。
看着他，像在等一个解释，又像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