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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一家人(第1/2页)
战红艳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了，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所有人都看着她——战红旗端在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茶汤晃了晃，差点洒出来。战宇擦着嘴角的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战天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战风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廖正刚靠在柱子上，看着自己老婆，目光里有无奈，也有宠溺。
战红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旗袍上的灰，头发有些乱了，盘得精致的发髻散了几缕下来，但她顾不上这些。她跑到战笑笑面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像看一件从来没见过的新鲜东西。她不是没见过战笑笑，她看着这个侄女从小长大，从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片子，到南省大学里飞扬跋扈的大姐大，到金鸭奖颁奖典礼上光芒万丈的当红影星。但今天的战笑笑不一样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以前那种张扬的、带着攻击性的光，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光。
“笑笑，你怎么突然之间那么厉害了？”战红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战笑笑的脸红了。她看了一眼张翀，又看了一眼姑姑，低下头，把嘴凑到战红艳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姑姑，我和张翀那个以后，就这样了。”
战红艳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啊？”那声惊叫在客厅里回荡，连院子里的老香樟树都抖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战笑笑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战红艳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转过身，跑到张翀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很紧，紧得像怕他跑了似的，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花，和刚才数落他时的表情判若两人。
“小张，我的好侄女婿呀，你看姑姑都还没有来得及给你打一声招呼呢。都怪那个战四海，什么北境王爷，有我们家小翀在，谁来我们也不怕。”
张翀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姑姑，您客气了。”
战红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客气，不客气。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她转头看着战红旗，“大哥，您说是不是？”
战红旗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一场自己不想看但又不得不看的戏的无奈。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张翀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人都在屏着呼吸，久到战笑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谢谢你，小张。”
他没有叫“张先生”，也没有叫“翀儿”，叫的是“小张”。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一杯放了太久、既不是热也不是凉、但至少可以入口的茶。
战笑笑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没有哭。她走过去，挽住父亲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爸爸，谢谢您。”
战红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没有说话，但那一下拍得很轻，很暖，像是一个父亲能给出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祝福。战红艳拉着张翀的胳膊不放，战宇和战天站在一旁，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没有再说什么。战风走过来，拍了拍张翀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一下拍得很重，很稳，像是一个兄弟能给出的、最沉默也最坚定的支持。廖正刚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战红旗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喝得干干净净。他放下杯子，看着张翀。“小张，今天的事，多亏了你。”
张翀摇了摇头。“战伯伯，这是我应该做的。”
战红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北境宗族的事，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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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翀想了想。“战伯伯，北境宗族要的不是上供，是臣服。他们要南省战家低头，要南省战家听话，要南省战家成为北境的附庸。今天战四海回去，一定会把这里的事禀报王爷。王爷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派更强的人来。”
战红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更强的人？傅冲华已经是化神境大圆满了，更强的人——难道是神仙境？”
张翀点了点头。“北境王府传承了五代，不可能没有神仙境的高手坐镇。今天他们没有带人来，是因为他们没想到南省会有化神境中期的人。下次来，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战宇的脸色很难看，战天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战风的眉头皱得很紧，战红艳的笑容消失了，廖正刚掐灭了烟头，战笑笑握紧了张翀的手。
战红旗看着张翀，看了很久。“小张，你能帮战家吗？”
张翀看着他，目光平静。“战伯伯，从今天起，战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战红旗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张翀，看着这个他曾经看不起、曾经冷言冷语、曾经拒之门外的年轻人。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后悔，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暴风雨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了一座可以避风的房子时的安心。
“好。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战红艳看着大哥红了眼眶，她的眼泪也涌了上来。她走过去，握住张翀的手。“小张，以前姑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以后你就是我们战家的人，谁敢欺负你，姑姑跟他拼命。”
张翀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姑姑，您言重了。”
战红艳摇了摇头。“不重，不重。我说的是真心话。”
战宇走过来，站在张翀面前，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很冷，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敌意，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看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时的审视。
“张翀，我妹妹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你。”
张翀看着他，点了点头。“大哥放心。”
战天也走了过来，站在张翀面前。他的表情还是很不情愿，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他伸出手，在张翀肩膀上捶了一下。“好好对我妹妹。”
战风笑了。“二哥，你这个人，连祝福都不会说。”他伸出手，握住了张翀的手，“张翀，以后常来。战家就是你家。”
张翀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
战笑笑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三个哥哥——大哥冷面热心，二哥嘴硬心软，三哥温润如玉——一个一个地走过来，一个一个地接受了她爱的人。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嘴角是翘着的。
廖正刚走过来，站在张翀面前，伸出手。“张翀，以后在南省，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张翀握住了他的手。“谢谢廖叔。”
廖正刚摇了摇头。“叫姑父。”
张翀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姑父。”
廖正刚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战红艳拉着战笑笑的手，走到一边，压低声音。“笑笑，你跟姑姑说实话，你和张翀那个以后，真的就变得那么厉害了？”
战笑笑的脸又红了。“姑姑，您别问了。”
战红艳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好，不问，不问。只要你幸福，姑姑就放心了。”
院子里的老香樟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像是在祝福。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挤进来，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多个影子靠在一起，近得像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