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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上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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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雪立在原地,他们一句句声嘶力竭的诘问不断在他耳边盘旋。
    从前他远在凌云峰,时时念着东海的亲人。
    总以为他们兄妹之间血脉相连,纵然不常相见,心底总归存着一份温情。
    却没想到兄长与姐姐心底早已积攒了这样深重的恨意。
    黎雪指尖微微发僵,心底那点柔软的念想一点点往下沉。
    他嘴唇翕动,似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对上大哥黎浩那双愤怒怨恨的眼睛,他只觉得喉间干涩无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暗流外传来一阵水声。
    江芊游到黎浩跟前,一把将他抱在怀中,眼里满是疼惜。
    “幺儿,母后求你放了他们吧!”
    她语气哀恳:“小雪,听母后的话,他们只是一时糊涂,到底没有真的害死洛天,未曾酿下无法挽回的大祸,都是血脉至亲,你何必这般较真?”
    黎雪垂着眼,声音冷淡。
    “他与外族勾结,图谋不轨,若是我晚去一时,涡族便会占据鱼骨暗礁,届时他便会一步一步蚕食整片东海。”
    江芊看着冷漠的他,身体都气的在颤抖。
    “黎洛天都没有罚他们,你凭什么罚他们!她们是你的兄姐,你难道要送她们去死不成?”
    “就因为他与你不是同父同母的血脉,你就要赶尽杀绝?”
    “黎雪,你小时候可是我带大的,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黎雪声音哽塞。
    “阿娘,这是族规……但……”
    他其实已经看在阿娘在他幼时的抚育的情分上,与父王求了情,只将大哥与三姐关押月余便可放出。
    可他但是两字只说出一字时,江芊便忽而往前一步,手中攥着某样泛白的东西朝他鱼尾刺去。
    黎雪眼神一凛,水蓝色的灵力爆发,轻易便将江芊弹飞数米。
    “阿娘!”
    黎雪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住阿娘。想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的,可余光却瞥见那把乌贼骨刀掉落在地。
    他顿时怔在原地。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东西,你还没有坐上我族王座,就敢替黎洛天做决定,你有什么资格?”
    江芊尖利的声音丝毫不比那把乌贼骨刀差上半分。
    她的声音扎扎实实地刺进黎雪的心头。
    “为何你没有跟着你的母亲一起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暗流中的冷气骤然钻进黎雪的骨头缝里。
    黎雪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刺骨的疼迅速漫开。
    他望着眼前这个他曾经全然信赖的阿娘,方才心里的那点心软,逐渐开始消散。
    “原来……你们心里都是如此恨我。”
    #####
    黎雪寝殿。
    沈青芜踏入殿内,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偌大的殿宇清冷空荡,原本桌上的装饰和珍珠、明珠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些简单的家具。
    柱子上的夜明珠全被撤去,屋内昏暗寂静。
    沈清芜看着那枚巨大合拢的深海贝壳,微微皱了皱眉。
    她抬步走去。
    指尖落于微凉的被壁之上,灵力轻探,能感知到里面的人正蜷缩着,气息沉郁,带着些低落,
    沈清芜未作迟疑,凝起一缕温和的灵力,撬开紧扣的贝瓣。
    闭合的贝壳缓缓舒展。
    黎雪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可他依旧趴在贝肉上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一道暖色的光亮亮到他的眼睛。
    黎雪许久未见到光亮,睫毛轻轻一颤,下意识抬手轻挡眼眸,脸上带着一点被光亮刺到的不适与难受。
    他依旧趴在被褥上,眯了眯眼,看清了眼前之人是沈清芜,他手里正拿着一盏烛灯。
    “我不想亮灯。”
    他声音沙哑。
    “这是为师送你的成年礼物,明御灯,可帮你镇守东海边界,在异族踏入海域时,即刻示警。”
    沈清芜声线温和,坐在蚌肉上,轻轻拉过黎雪。
    黎雪便软着骨头的靠在她的肩上,指尖摸上明御灯。
    “你修为突破,性别也分化成功,也算是真正成年,这枚明御灯,在你离开东海后,便可替你为东海一族守护海域。”
    黎雪双手捧着这盏灯,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知道,这盏灯定是不凡之物。
    说是送给他的成年礼物,实际上却是在以她天衍宗沈长老身份地位宣示,东海一族的靠山是她。
    等同于帮他护住了整片东海。
    “多谢师尊。”
    黎雪心中感动不已,可面上却依旧淡淡的。
    沈清芜拍了拍黎雪的肩膀,轻声道。
    “本座还有一样礼物相送。”
    沈清芜轻轻牵起黎雪微凉的手,将他从被褥上抱起。
    他如今身高要比沈青芜还高上两个头,魁梧的身子窝在沈青芜怀里,显得极为怪异。
    他透过铜镜看着自己这副丑陋的模样,不禁撇开头,将头埋在沈清芜的怀里,不愿再看。
    沈清芜将她按在妆台前。
    黎雪的目光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师尊放心,这些东西我会清理干净,不会再出现。”
    他如今已是雄性,若是再让族人知道自己还用这些妆品,恐怕难以服众。
    话音落,沈清芜却从戒指袋中掏出一整套新的妆匣。
    妆匣打开,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地胭脂和水粉,还有三枚精致金钗。
    黎雪暗粉色的瞳孔波动了一下。
    “试一试这几样胭脂,你可喜欢?”
    沈清芜看着镜中江烬硬朗冷峭的眉眼和眼底未散的阴霾,她轻轻抬手揉了揉他的脸颊。
    在黎雪还未开口时,她便细细为他铺粉、描眉、点唇。
    黎雪的眸光只落在沈清芜的面上。
    他的视线在沈清芜的眉眼上……流转到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瓣。
    “把嘴张开。”
    黎雪没有反应过来,沈清芜的指腹便贴在他的唇上,轻轻地按压着。
    黎雪的心陡然一跳。
    他慌乱地垂下眼睫。
    “师尊,我已是雄性,我怎能上妆,况且要是被族人看见,岂不笑话。”
    没想到有朝一日,沈清芜会从黎雪的口中听到这样正经严肃的话。
    “这殿内只有你我,你想扮成什么模样便随心去做,本座不会苛责自己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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