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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整顿后院,规矩立威(第1/2页)
天刚亮,西跨院的窗纸透出灰白光,裴玉鸾已经坐在桌前。昨夜烧成灰的纸条早被秦嬷嬷扫进簸箕,连渣都没留。她手里正捏着一支银簪,轻轻在案上敲了三下,像是打节拍,又像在等什么人。
菊和豆端着水盆进来时,看见小姐已经换了身月白襦裙,外头罩了件鸦青比甲,发间只插那根旧银簪,连平日爱戴的玉燕钗都没戴。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敢多嘴。
“周掌事到了?”裴玉鸾头也不抬。
“回小姐,刚到前厅,说是有要事禀报。”菊小声答。
“让她等着。”裴玉鸾把银簪收进袖中,站起身,“我换身衣裳再过去。”
她转身进了里屋,秦嬷嬷跟进去,低声问:“真要在这时候动手?萧景珩昨儿才让人捎话,说府里近来风声紧,让您别太扎眼。”
“风声越紧,越得立规矩。”裴玉鸾解开外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朱红披帛系上,“他怕我惹事,可我不惹事,别人就当我好欺负。这府里,有些人已经忘了谁才是主子。”
秦嬷嬷叹口气,递上绣鞋:“那您也别太狠。周掌事虽是您的人,可底下那些妾室,个个背后有娘家撑腰,闹大了,老夫人那边不好交代。”
“交代?”裴玉鸾穿好鞋,抬脚踩了踩地,“她若真管得了,当年也不会由着柳氏爬到我头上。现在想让我安分?晚了。”
她说完,撩帘而出,径直往前厅去。
周掌事已在厅中候了半盏茶工夫。她穿着一身鸦青襦裙,腰间悬着银镊子,双手交叠在腹前,脸上看不出喜怒。见裴玉鸾进来,立刻起身行礼:“小姐。”
“坐吧。”裴玉鸾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她,“你说有急事?”
“是。”周掌事没坐,“今早库房清点,发现账本少了三页,正是记着各房领用布匹、脂粉、炭火的明细。我去问管事婆子,她们都说不知情,只记得昨夜有人翻过柜子。”
裴玉鸾冷笑:“翻柜子?谁这么大胆?”
“还不知。”周掌事压低声音,“但属下查了脚印,是从后窗进来的,那人穿的是软底布鞋,尺寸不大,像是女子。”
“哦?”裴玉鸾挑眉,“倒是有备而来。可查出是谁的鞋?”
“尚未。”周掌事摇头,“但昨夜守夜的两个婆子都睡得死沉,灌了醒酒汤才叫醒,嘴里还嘟囔‘做了怪梦’。”
裴玉鸾眼神一沉:“又是梦?上回柳姨娘吃茯苓饼梦见鬼索命,这回轮到看库房的做梦了?”
“可不是。”周掌事咬牙,“属下怀疑,有人往茶水里下了东西,让人昏睡说胡话。这手法……跟沈记香行流出的‘月影砂’极像。”
裴玉鸾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那就不是偷账本这么简单了。这是冲着我来的,想让我在入宫前乱阵脚。”
她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忽而一笑:“既然她们想玩,那就陪她们玩到底。账本丢了?好啊。从今日起,府里所有开支,一律重立新账。谁领东西,谁签字画押,少一文钱都得自己赔。”
周掌事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让她们当面立据?”
“不止。”裴玉鸾坐下,语气淡了,“从明日起,各房领炭火,每日限一筐;领布匹,每月限两匹;脂粉、香油、蜡烛,全按品级发放,超量不补。谁不服,让她来找我。”
周掌事忍不住笑出声:“这下有好戏看了。柳姨娘最讲究排场,一天要点三盏灯,熏四种香,您这一刀砍下去,她非跳脚不可。”
“跳就跳。”裴玉鸾端起茶碗,吹了口热气,“我倒要看看,谁敢当面撕了我的规矩。”
***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一个时辰,裴府上下都知道了——裴玉鸾要整顿后院,立新规。
东院里,裴玉琼正在对镜描眉,听丫鬟说了这事,手一抖,眉笔划出一道长痕。
“她算什么东西?”她摔了笔,“一个被休回来的弃妇,也敢管起我们来了?”
丫鬟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裴玉琼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前些日子装柔弱,进宫有望,如今尾巴就翘上天了?她以为自己真是贵人了?”
“小姐,听说她连周掌事都调教得服服帖帖,昨儿还去了沈记香行……”丫鬟小声提醒。
“沈记香行?”裴玉琼冷笑,“她倒是会攀关系。可她忘了,这府里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她猛地转身:“去,把我娘留下的那个匣子拿来。”
丫鬟迟疑:“那……那是夫人临终前交代不能动的……”
“少废话!”裴玉琼一把推开她,“我现在就要!”
片刻后,丫鬟捧来一个雕花木匣,裴玉琼打开,取出一张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落款是个“李”字。
她盯着那字,嘴角扬起:“爹说过,关键时刻,这张条子能顶一万两银子。现在,就看它灵不灵了。”
***
午后,阳光斜照进前厅,裴玉鸾正在核对新账本的格式。冬梅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裴玉鸾抬头。
“柳姨娘来了,说要见您。”冬梅低声,“带着两个丫鬟,气势汹汹的。”
裴玉鸾合上账本,慢悠悠喝了口茶:“让她进来。”
话音未落,帘子一掀,柳氏已跨步进来。她穿着桃红褙子,披着银鼠毛坎肩,头上插满珠翠,走路时环佩叮当,活像庙会上的花娘娘。
“哎哟,这不是咱们的贵人回来了?”她一进门就嚷,“听说您要立新规,连炭火都限量?我昨儿冻得直咳嗽,今儿可不能再省了。”
裴玉鸾不动声色:“柳姨娘身子不适,该请太医。至于炭火,府里统一分配,谁也不能例外。”
“统一分配?”柳氏冷笑,“你倒是会当家。可你别忘了,我是王爷亲封的姨娘,身份不同。你一个被休的,也配管我?”
裴玉鸾放下茶碗,缓缓抬头:“柳姨娘,你在我面前摆身份,是不是忘了件事?”
“啥事?”
“你这个‘姨娘’,是私养的,没名没分,连族谱都进不去。”裴玉鸾语气平静,“当年我嫁进来时,你跪着给我敬茶。如今我回来了,你还想站着说话?”
柳氏脸色一变:“你——!”
“来人。”裴玉鸾拍了下桌子。
周掌事应声而入。
“带柳姨娘去账房,把本月已领的炭火、脂粉、布匹全都算清楚。超量部分,按市价折银,三日内补上。若交不出,就从院子里的花木开始拆,卖了抵债。”
柳氏瞪大眼:“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裴玉鸾站起身,朱红披帛垂下,“这府里,我说了算。从今天起,谁再敢私下拿库房的东西,一律按贼论处。周掌事,你去贴告示,明日一早,各房主母都得来前厅签字画押,领本月份例。”
周掌事抱拳:“是!”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你等着!我这就去找老夫人!”
“去吧。”裴玉鸾重新坐下,“顺便替我问声好,就说她的孙女,现在管事了。”
柳氏咬牙切齿,甩袖而去。
***
傍晚,消息传遍全府。
各房主母人人自危。那些平日靠娘家接济、滥用库房物资的妾室,更是坐立不安。
二房的赵姨娘连夜派人去娘家送信,三房的孙姨娘干脆称病闭门不出,唯有大房的陈姨娘,天黑后亲自登门。
她来时只带了一个丫鬟,手里提着个食盒。
“裴姐姐。”她一进门就福身,“打扰了。”
裴玉鸾正在灯下写单子,抬头看了她一眼:“陈姨娘?有事?”
“听说您立了新规,我心里不安,特地炖了碗银耳羹送来,表表心意。”陈姨娘笑着打开食盒,“您尝尝,加了桂花蜜,最润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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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鸾没动,只问:“你今日领了多少炭火?”
陈姨娘一愣:“回姐姐,一筐整。”
“脂粉呢?”
“两盒胭脂,一盒香粉。”
“布匹?”
“一匹秋罗,做秋衣用。”
裴玉鸾点点头:“如实报来,很好。你回去吧,明日来签字就行。”
陈姨娘松口气,正要走,裴玉鸾又开口:“等等。”
她抬头,目光沉静:“你若真心想安分过日子,我不会难为你。但若有人让你来试探我,或是想借你的手做什么事——”她顿了顿,“我不介意先拿你开刀。”
陈姨娘脸色微变,低头道:“姐姐明鉴,妾身绝无二心。”
“那就最好。”裴玉鸾挥挥手,“走吧,羹留下,人走。”
陈姨娘退出去后,冬梅进来收拾食盒,小声问:“小姐,这羹能喝吗?”
“倒了。”裴玉鸾头也不抬,“她来得太巧,又是送吃的,防着点总没错。”
冬梅应声去倒,秦嬷嬷却从外头进来,神色凝重。
“怎么了?”裴玉鸾问。
“老夫人发话了。”秦嬷嬷低声,“说明日一早,各房主母不必去前厅,改去堂屋集合,由她亲自分发份例。”
裴玉鸾笑了:“她坐不住了?”
“可不是。”秦嬷嬷叹气,“她说您年轻不懂事,管不了这么大个家,还是得由长辈出面。”
“长辈?”裴玉鸾站起身,走到窗边,“她若真当我是晚辈,当年就不会由着裴玉琼踩我头上。现在想当家主母?晚了。”
她转身,对秦嬷嬷道:“你去告诉周掌事,明日一早,告示照贴,账房照开。谁要去堂屋,随她去。但库房的账,只认我这儿的签押。少我一个字,一粒米都不准出。”
秦嬷嬷点头:“是。”
“还有。”裴玉鸾拿起银簪,在掌心轻轻划了一下,“让菊和豆把西跨院的门闩修好,夜里轮流守夜。我猜,今夜会有人坐不住。”
***
果然,三更天。
一阵窸窣声从后窗传来。
菊正在守夜,听见动静,悄悄摸出藏在褥子下的短棍,趴在窗缝往外看。
只见一条黑影正撬窗,动作熟练,显然是常干这勾当的。
她屏住呼吸,悄悄退到门边,轻轻叩了三下。
里屋,裴玉鸾早已醒着。
她披衣起身,从床下抽出一根短杖——是早年在靖南王府刷恭桶时,从马厩捡的硬木棍,一直留着防身。
她走到门后,静静等着。
外头,黑影终于撬开窗,翻身进来,直奔柜子。
裴玉鸾猛地拉开门,举起短杖就砸!
“啊!”那人惨叫一声,抱着头蹲下。
裴玉鸾点起灯,看清来人——竟是柳氏的贴身丫鬟春桃。
“是你?”她冷笑,“柳姨娘派你来的?”
春桃捂着头,哭道:“小姐饶命!我不是偷东西,我是来找账本的!柳姨娘说,只要找到那三页账本,就能证明她没多拿东西,您就不能罚她!”
“哦?”裴玉鸾把灯凑近,“那你找到了吗?”
“没……没有……”
“没有?”裴玉鸾把短杖往地上一顿,“那你翻我柜子做什么?我这儿会有她的账?”
“我……我慌了……”春桃抽泣,“我以为……”
“你以为我好骗?”裴玉鸾俯视她,“你们主仆俩,一个白天闹事,一个半夜偷账,配合得倒默契。可惜——”她冷笑,“我早就把账本锁进铁箱,钥匙在周掌事手里。你就算把屋顶掀了,也找不着。”
春桃瘫在地上,哭得直哆嗦。
裴玉鸾蹲下,用银簪挑起她下巴:“回去告诉柳姨娘,明天若不来签字画押,她的份例,全部停发。院子的炭火,全部撤走。她若再耍花样——”她轻声道,“我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冷。”
春桃连连磕头,连滚爬爬跑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堂屋门口,老夫人端坐主位,身边站着裴玉琼和几个管事婆子。各房妾室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都站在两侧,低声议论。
“怎么还不开始?”赵姨娘问。
“听说裴玉鸾贴了告示,说份例只在前厅发。”孙姨娘道,“谁不去,就没份。”
“她疯了?”陈姨娘皱眉,“老夫人才是主母,她算什么?”
正说着,周掌事带着两个婆子走来,手里捧着账册和笔墨。
“诸位,请移步前厅。”她朗声道,“裴小姐有令:今日份例发放,只在前厅账房,凭签字画押领取。逾期不候,概不补发。”
众人哗然。
“她凭什么?”柳姨娘冲出来,“我可是——”
“你可是啥?”周掌事冷冷打断,“你可是私养的姨娘?还是能进族谱的正经主母?别在这儿充大头蒜。要去前厅的,跟我走。不去的,也别怪我没提醒。”
她说完,转身就走。
几个妾室对视一眼,犹豫片刻,竟有四个跟着去了前厅。
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一掌拍在桌上:“反了!全反了!”
裴玉琼咬牙:“奶奶,您得管管她!她这是逼您下不来台!”
“我能怎么管?”老夫人声音发抖,“她现在有进宫的指望,连萧景珩都护着她,我……我……”
她忽然咳嗽起来,丫鬟连忙拍背。
裴玉琼扶住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
前厅内,秩序井然。
裴玉鸾坐在案后,面前摊开新账本,周掌事站在一旁记录。
第一个来的是陈姨娘,规规矩矩签字画押,领了一筐炭火、两匹布、一盒脂粉。
“多谢姐姐。”她福身退下。
接着是赵姨娘、孙姨娘,也都老实领了东西。
轮到柳姨娘时,她站在门口,死活不进来。
“我不签!”她嚷,“我不承认她的规矩!”
裴玉鸾抬头,淡淡道:“不签也行。那你今日的份例,全部作废。炭火不发,布匹不给,脂粉没收。从明日起,你院子里的灯油,也一律减半。”
“你——!”柳姨娘气得发抖。
“还有。”裴玉鸾翻开一页,“你上月超领炭火三筐,脂粉五盒,布匹四匹,合计折银二两七钱。三日内不补,我就派人去拆你院子里的廊柱,卖了抵债。”
柳姨娘脸色煞白,终于咬牙走进来,在纸上狠狠画了个叉。
裴玉鸾看也不看,合上账本:“周掌事,记下,柳姨娘已签押,份例发放。”
周掌事高声应道:“是!”
***
日头渐高,前厅的规矩立住了。
裴府上下,无人再敢轻视裴玉鸾。
秦嬷嬷看着忙碌的小姐,轻声问:“接下来呢?”
裴玉鸾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堂屋的方向,手里摩挲着那支银簪。
“接下来?”她笑了笑,“该收拾收拾,准备进宫了。”
她转身,对冬梅道:“去,把我的包袱整理好。还有,把那罐‘月影砂’拿出来,包严实了,我要带进宫。”
冬梅一惊:“这……这毒香也能带进去?”
“怎么不能?”裴玉鸾把银簪插回发间,“别人送我毒,我回赠福;别人想让我疯,我就送他们一场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