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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问儿子近况如何，柳如笙劈头一通斥责。
“你不老老实实守着锡城，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那沈思明也不是什么善类，若是让他发现你在兵营，指不定想着什么鬼主意，来对付咱们爷俩儿呢。”
他说了半天，见柳方之完全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底有气，走过去剑柄一挑，把翘在案几上那两只脚挑下去，轻斥一句：“没规矩。”
大咧咧的柳方之，抱臂立在一旁，瞅着他爹满面的冷峻，回了一声：“若是我太懂规矩，恐怕就长不到今日这般模样了，说不定在哪个偏僻小城，做个芝麻绿豆官，这辈子就算是交代出去了。”
父子二人，心里那个结总也打不开，但又是彼此在世上的唯一亲人，偏也放不下，每次见面，斗上几句嘴，借此化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尴尬。
柳如笙倒了杯热茶甩过去，被柳方之稳稳接住，滴水未洒。
他饮了半盏，咂咂嘴，这才说了实话。
“邻县冒出来个黄员外，假借探亲为名，要了二十坛容家酒，但蛛丝马迹表明，那人与京中某些显贵，还有北疆蛮族都有勾结，我装扮成容家伙计，一路送酒过来，就是为了暗查一下。”
昨夜在镇上客栈中所见，柳方之没有瞒着，一五一十告诉了父亲。
“居然牵扯到了京中……”柳如笙心头掀起微澜，问柳方之接着有何打算。
“暗探蛮夷部族。”
胆大的年轻人眼中闪着灼灼的光。
“今日前来，就是与父亲说一声，这事您别拦着，都跟到了这里，不去看看，心里痒痒的难受。”
柳如笙自然知道儿子心中所想，这孩子别看平日没个正形，其实心怀苍生，北疆蛮夷不仅是越国的仇敌，更是柳家的敌人，若不是为了戍守边关，柳如笙不会连妻子最后一面都未见上，彼时年少的柳方之，不会那道坎儿过不去，多年对父亲心生埋怨。
“罢了罢了，你愿意去就去吧，万事小心，有任何发现，都不要轻举妄动，尽速回来，禀报于我。”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已跃上营帐顶，一路飞身出了兵营，拦也拦不住。
往北行了数里，除过密林，就是山峦。
柳方之“飞”个不停，乏味至极，捡了块林间的清幽地，停下来歇着。
昨夜应该偷偷跟上那些人的，北疆那么大，各部族散落在群山之中，不知那位黄员外所谓的“远亲”，到底是哪个部族的。
他正懊恼于自己的疏忽，空气中微风轻拂，鼻翼吹过一阵熟悉的香气。
这个味道……
虽然只有些许，时有时无，但柳方之也闻出来了。
世间能飘香数里的佳酿，恐怕只能出自容家酒坊了，这种香气，北疆那些蛮夷，根本没那个本事能酿出来。
他屏气凝神，使劲做了几个深呼吸，那股味道变浓了些。
原来是那边。
眸中闪过寒光，拔足向林子西边奔去，大约行了二三里，瞧见林间隐隐聚集着数个人影，柳方之又靠近了些，跃上一棵青松的树冠，向下看个究竟。
果然是蛮夷部族的，这些人肤色黝黑，身强体壮，窄袖短衫，半边肩膀露着，说话瓮声瓮气。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搁着数只酒坛，柳方之再熟悉不过，正是容家酒坊酿造的。
他们叽里呱啦的说着蛮夷语言，离的太远，柳方之在树上听不真切，却能看清其中一个首领打扮的人，从腰中取了封书信，递给手下，交代了一通，手一指，那几个人领了任务的，就朝南走去。
林间人继续喝酒吃肉。
柳方之对那封带走的书信充满好奇，思忖一下，悄悄跟上去，一直追到快出了林子，知道机不可失，索性从树上跳下去，一柄剑横扫过去，剑气点了那人周身大穴，让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自个儿则面罩遮脸，从其身上搜出那封书信。
书信当场打开，上面是蛮夷文字，柳方之因为常走边界，辨识起来也不费力，可细读过后，却大失所望。
这书信大概是写给那位所谓城中远亲的，字里行间叙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亲情，还有什么秋上丰收，要带些山货过去，礼尚往来等等，仅此而已。
一封寻常家书，犯得着这么神秘吗。
“今日碰上了你爷爷我，只能算是命不好了，这信爷爷带走了，至于你嘛，就在这儿待着，三个时辰之后，穴道会自动冲开，到时候你愿意往哪儿跑都行。”
柳方之随意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不着痕迹的又多点了几处穴位。
他带着书信回到兵营，拿与柳如笙看。
“父亲，你觉得这信，可有价值，我瞅来瞅去，也看不分明，要说真有暗藏的话，最起码字里行间得有些蛛丝马迹吧。”
柳如笙将书信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也是不明就里，看不出异样。
费着这等工夫，送一封嘘寒问暖的信笺，根本就不像是北方蛮族能干出来的事，除非他们是想借此，掩盖另一个真相。
柳如笙闭眼凝思，在锡城时和来到此处的每个片段，都在脑中纠结成画，再睁开眼时，渐渐有了主意。
“之儿，你听我说，眼下深入蛮夷腹地不是要紧的，你须要尽快返回锡城，哪里恐怕更需要你。”
刚来就要回锡城？柳方之万般不愿。
况且此趟前来，他目的就是为了一探北疆的究竟，还想揪出上次暗害村民的几个恶人，这才刚刚触到边缘，就此放弃实在可惜。
知道柳如笙脾气上来，免不了要喝骂一通，想突耳根子清静的柳方之，嘴上唯唯诺诺，其实心里主意打定，出了兵营，步子不往南走，反而拐了个弯儿，继续北行。
谢天谢地，还是那片林子，那些蛮夷人并未走远。
柳方之还守在那棵高树上，屏住呼吸，暗暗观察着。
远处来了两匹马，其中一匹上，坐着那位黄员外，他眉眼堆着笑，直到蛮夷部族的首领点头回应，示意坐下，黄员外才喜不滋滋的坐在其身侧。
两人这会儿说的都是越国的语言，正好被柳方之听的分明，他听见那个蛮夷首领连声夸赞容家酒，说这酒醇香浓厚，简直妙极。
“废话，此酒竹叶春，酿造实属不易，多少人忙着伺候这一坛，自然不是凡品。”
柳方之撇了撇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