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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殿下若肯帮臣一次(第1/2页)
王令脑子都停了一下,“哪里有问题?”
“分家产!”骆文山神情严肃得像在讨论一道会试策论。
“书中真千金回府以后,被陆夫人苛待,又遭假千金构陷,最后却只拿了三成家产离府,这写错了。”
王令:“……”
骆文山已经从怀里拿出另一册东西,正是《大周律》。
“我昨日特意查过户婚律。她既是嫡女,又有族谱、接生婆与旧仆作证,血脉身份无疑。陆夫人私换女婴、侵占其嫁妆,又数次下药,若诉至官府,轻则杖责,重则还要另议。”
“至于家产,侯府若无其他嫡出子女,她能争的绝不止三成。”
骆文山翻到自己折好的位置,甚至已经用笔做了批注,“按这几条合起来算,至少七成!”
“……”
王令目瞪口呆。
周围一群学子也渐渐围了过来,有人忍不住小声道:“好像……真是这样。”
另一个人甚至开始跟着翻律例,“这里还有一条,私吞嫁妆也得另算。”
骆文山点头,“所以我怀疑后面还得加一场官司,就看会不会这么写了。”
王令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开始拿《大周律》研究真假千金财产分割的钦华高材生,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终于,他忍无可忍,“这他娘的是爽文!”
所有人都看向他,王令一把抢过《错位千金》,“谁看爽文还查《大周律》啊?!”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边,一处环境幽深的私宅中。
陆秉初坐在堂内,面前那盏茶已经凉了许久。
几日不见,他整个人明显憔悴了不少。
可真正让人不敢轻视的,仍旧是那双眼睛。
愤怒有,疲惫也有,更多的却是一种强行压住所有情绪之后的阴沉。
宁王坐在对面,慢慢替他添了一杯茶,“陆大人这些日子,想来很不好过。”
陆秉初低头看了一眼茶水,许久才开口。
“昨日,内子原本要去英国公府一场小宴。”
“帖子送过去两个时辰,英国公夫人亲自派人回来,说府中厨子病了,宴席取消。”
宁王微微挑眉。
陆秉初脸上没有笑,“后来臣才知道,宴没取消……只少了陆家一个。”
宁王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外面那些话本,确实有些过分了。”
陆秉初抬眼看向他,宁王神色依旧温和,仿佛真心替他不平。
“尊夫人再有不妥,也不过是护子心切。如今倒好,我听说外头见她递一杯茶都要先闻两遍,实在伤人。”
陆秉初嘴角轻轻抽了一下,何止闻两遍!
昨日妻子在族中给一位长辈奉茶,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君竟当着半屋子人的面,默默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
最气人的是,那老太君试完以后还安慰了一句,“我信你,只是年纪大了,还是谨慎些好。”
妻子回府以后,把新换的整套茶具全砸了。
陆秉初缓缓吐出一口气,“子铭也已经三日没去国子监了。”
宁王眼底闪过一点笑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必须得绷住。
“为何?”
“街口几个孩童日日守着他的车。”陆秉初面无表情。
“看见他便喊陆紫明。”
宁王端起茶杯,借喝茶挡了一下嘴角。
陆秉初继续道:“前日还有个六七岁的孩子追了半条街,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去抢民女,他们能不能跟着一起。”
“……”
宁王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陆秉初看见了,不过他没说话。
堂内安静片刻。
宁王终于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恢复温和,“想必是童言无忌。”
陆秉初眼皮跳了一下,他现在最恨的就是这几个字。
可这些都还算小事,真正让陆秉初脸色彻底沉下来的,是另一件事。
“子铭去年刚议了一门亲。”
宁王神色微动。
陆秉初声音低了几分,“昨日女方家里派人来,说婚事尚未正式下定,想再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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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呢?”
陆秉初沉默了一下,“怕女儿嫁过来以后,被婆母狠心磋磨。”
宁王:“……”
这一次,他足足端了三次茶,才把那点几乎要冲出来的笑意压回去。
陆秉初脸色已经黑得吓人,“还有族里!”
“王令那几本破书,把我陆家往上数几代人的名字拆得七零八落,塞得到处都是。”
“臣曾祖叫陆守诚,《寒门逆袭》里便出了个贪赈银的陆守成。”
“臣祖叔公叫陆怀义,《恶婆婆》里便有个逼死儿媳的陆怀意。”
“甚至连臣曾祖母闺名里一个‘桂’字,都被他塞进话本,成了专门给儿媳下药的陆桂娘!!!”
说到最后一句,陆秉初终于压不住了,一掌拍在桌上,茶盏猛地一跳。
“昨日族中长辈来信问我,今年祭祖,臣还有没有脸去跪列祖列宗!”
宁王低头看着晃动的茶水,憋笑憋得确实很辛苦。
可等他重新抬头时,脸上已经只剩下惋惜,“王令这一步,实在狠了些。他骂的已经不是陆大人一人,怕是连陆氏宗族都一起卷了进去。”
陆秉初闭了闭眼睛,这才是最让他难受的地方。
朝堂上失一部分京察权,他还能想办法再争。儿子输三间铺子,也不过损失些银钱。
可如今“陆”这个姓,在京城都快被王令写成反派专用户籍了,偏偏他连告都没法告。
告什么?告王令书里那个陆炳出跟自己太像?
那等于自己跑到顺天府门口大喊——诸位别猜了,我就是那个奸臣!
宁王看着他的神情,过了片刻才轻声问道:“陆大人准备如何?”
陆秉初缓缓睁开眼睛,那点怒意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平静。
“臣前面走错了一步,觉得王令年少气盛,做事张扬,只要抓住一次把柄,便能把他摁下去。”
“可现在回头看,从翰林旧档,到古碑,再到今日的红果话本,每一次王令在前面乱冲,后面都有人替他补上最要紧的那一步。”
宁王目光一动,陆秉初抬起头。
“王令就是一杆乱捅屎的破矛,我只顾着盯矛尖,却忘了看握矛的人。”
宁王慢慢放下茶杯,“陆大人觉得……是王珪?”
“除了他,还能有谁?”陆秉初冷笑了一声。
“十六岁的少年再聪明,也不可能每次都把朝堂规矩、士林舆论、官府证据全部算到后面。王令敢往前冲,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他收尾!”
“古碑这一局,我原本只想把他的诗名撕开一道口子。结果王珪在翰林查碑,他自己跑去东市写词,兄弟一明一暗,几日便把局翻了。如今王令甚至敢把满京城的话本全拿来骂陆家。”
陆秉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只要王珪还在,他便永远有人替他看后路!”
宁王沉默片刻,似乎真的顺着这条思路认真想了一遍。
“所以陆大人的意思……”
“让王珪离京。”
几个字落下,堂内顿时安静。
宁王眸光轻轻一闪,慢慢转着手里的茶盏,片刻后开口道:“可翰林观政向来有旧例,王珪又才入馆不久,这件事怕是过不了父王那一关。”
“臣知道。”
陆秉初忽然起身,随后竟朝宁王长揖到底。
“所以此事,臣需要殿下!”
宁王看着他,眼中的笑意也渐渐淡了。
陆秉初没有抬头,声音却愈发诚恳吗,“殿下若肯帮臣一次……”
宁王却轻声打断,“陆大人言重了,本王从不插手吏部铨选。”
陆秉初身体微微一顿。
下一刻,便听宁王继续温和道:“不过年轻官员只在京中读档,也确实容易不知民间疾苦。将来若有合适场合,本王倒可以随口提一句。”
陆秉初终于抬起头起身,两人目光对视。
谁也没有再把话说透,可该说的已经全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