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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今年祭祖,必须大办!(第1/2页)
……
当天深夜,王府书房依旧亮着灯。
王珪披着一件厚氅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十几份从各处抄来的邸报、公文和翰林院内部流转的消息。
古碑的事眼下看着已经翻过去大半,陆家这几日更是狼狈到了极点,可王珪脸上并没有多少轻松。
陆秉初若只有陆夫人那点手段,根本坐不到今日的位置。这样的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越安静,后面越可能有东西。
王珪正低头看着一份北直隶送来的灾报,视线在其中几处灾情汇报上停了片刻,眉头轻轻皱起。
书房门忽然“砰”的一声被顶开了。
“大哥!”
一只硕大的木盆先挤了进来,紧接着才是王令。
王珪抬头看了一眼。二十个热腾腾的大包子,一大碗羊汤,旁边还塞着半只烧鸡。
“……”
王令将盆往桌上一放,“大嫂说你晚上又没吃多少,让我送过来。”
王珪看了看那盆足够三四个人吃的宵夜,“这些都是给我的?”
“当然不是,我陪你吃。”
王令十分自然地搬了把椅子坐下,伸手先拿了一个最大的。
“你晚膳没吃?”
“吃了。”王令抓起包子,一口下去少了小半边,含糊说道:“晚上看书费脑子,我又饿了。”
王珪看了一眼那一大盆包子,再看弟弟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最终还是放弃了问一句“你到底什么肚子”。这种问题从小问到大,也没问出过答案。
王珪无奈地摇了摇头,“今日去钦华如何?”
王令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道:“挺好。”
“没人为难你?”
“没有。”王令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骆文山那孙……骆兄有点烦。”
王珪抬眼,王令赶紧把后半句咽下去,“他拿《大周律》去算《错位千金》的家产,说我分少了。”
王珪手里的茶停了一下。
“……”
片刻以后,他竟然低低笑了一声。
王令一看大哥总算笑了,立刻趁机劝道:“所以你也别整日盯着姓陆的了。他现在上朝都有人躲,媳妇送块糕点别人都不敢吃,儿子连国子监都不敢去,再说马上就过年了。”
王令又拿起第二个包子,满脸认真,“你就算还想收拾他,也让人家先过个‘好年’吧。”
王珪看着弟弟那副仿佛十分宽宏大量的模样,沉默片刻。
“这些话本,到底谁出的主意?”
王令咀嚼的动作一下慢了。
“大哥,吃包子。”
“令儿。”
“大哥,这羊汤今日炖得特别好。”
“王令!”
王令立刻坐直,“我只是写了几个大纲,具体都是书局那些先生写的!写的也忒缺德了,有时候我看着都来气!”
王珪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摇头,可原本因为陆秉初而绷着的那点神情,确实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王福几乎一路小跑进来,脸上喜气压都压不住,“大公子!二公子!福建终于来信了!”
王令眼睛瞬间亮了,“爹娘的?”
他直接站起来,两步跨过去便把油布包接了过来,“怎么这么晚才送到?福建到京城也没走这么久吧?”
王福赶紧道:“听送信的人说,进了北直隶以后耽误了几日。河间、正定那边冬月初便下了几场湿雪,夜里一冻,官道滑得厉害,有几段驿路还让倒下的树堵了。”
王令正忙着拆信,听完也只是随口骂了一句鬼天气。
王珪却抬起了眼,“冬月初?”
“是。”王福点头,“听说今年雪来得早,河间那边还压塌了些民房,几个县的驿站都在抢修道路。”
王珪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份抄报,方才那上面写得还很轻,只说“北地早雪,少数州县有民舍受损”,可连进京的驿路都已经受了影响,事情显然比那一句“少数受损”要重些。
他心里将这件事记下,王令那边已经把信纸展开了。
信很厚,最前面果然是王夫人的字。
从天气冷不冷,一路问到王珪有没有咳嗽、陆贞如掌家累不累,又专门问王令最近吃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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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看到其中一句,脸一下黑了,“你嫂嫂前信说你近来读书辛苦,一顿有时只吃二十个馒头。可是胃口不好?莫要为了会试亏了身子,家中不缺那点吃食。”
王令:“……”
王珪看了一眼桌上的二十个大包子,又看了看弟弟,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王令脸都黑了,“大嫂怎么什么都往福建写?!”
继续往下看,画风很快变了,因为后面几页,明显换成了王景谦的字。
第一句还算正常,“秋闱高中解元,尚可。”
王令撇了撇嘴,“我就知道。”
再往下,“文章不可自满,会试天下英才毕集,当戒骄戒躁。”
依旧正常。
直到信后夹着一张王夫人补写的小纸,“你们父亲得知令儿中解元,当晚就请福建布政司上下同僚饮酒。原说只摆一日,后来有人夸令儿十六中解元难得,他高兴,又摆两日。”
王令眼睛一点点瞪大,王珪已经开始低头憋笑。
王夫人的字还在继续,“第三日你父喝多了,逢人便说‘吾儿有状元之姿’,又说‘此子类我’。”
王令:“???”
“我什么时候像他了?”
王珪终于笑出了声。
后面还有,“福建有人不知令儿旧事,问小时是否便聪慧过人。你们父竟将令儿挂周夫子上树之事说成‘自幼卓尔不群,不拘俗礼,颇有名士之风’。”
王令眼睛都直了,还能这么解释?!
他当年因为这件事差点被老爹抽死!如今中了个解元,挂夫子都能变成名士风骨了?!
信还没完,“第三日,你爹已经喝多了。福建几个官员散席时,他站在衙门口送人,见谁都要问一句‘家中可有今年下场的晚辈’,人家若说有,他便点头勉励。若说没考中,他还要安慰一句‘科举艰难,不必与犬子相比’。”
“噗——”
王令这回真没忍住,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笑得手里的信都在抖。
王珪闭了闭眼睛,他已经能想象福建那些官员当时是什么脸色了。
玩笑过后,信的最后几页终于说到了正事。
年关将近,王家今年发生的事情太多。
王珪重新下场,一路会元、状元,正式入翰林。
王令十六岁中解元。王景谦外放福建,又升左布政使。
因此王景谦在信里特意交代,今年祭祖,必须大办!
王家京中门户虽然只剩兄弟二人撑着,可越到这种时候,礼数越不能薄。宗亲、故交、祖祠、祭品、旧年受过王老尚书恩惠的人家,该请的请,该走的礼走。
做后辈的,更得把祖宗牌位堂堂正正供起来,不能让外人觉得王家父母一离京,府里便散了架。
王珪看到这里,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父亲说得有道理。”
他将信重新折好,“明日我让王福先把往年的祭祖旧例、宗亲名册都找出来。今年多请几位族老,再将祖祠重新修整一遍。”
王珪刚准备继续安排,旁边却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
他转过头,王令已经把最后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三两口咽下去,随后拍了拍手。
“大哥,祭祖这事儿交给我。”
王珪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
“你翰林院年末一堆破事,天天回来都半夜,大嫂还要管整个府里的账。老爹不是说了吗,门户得撑起来。”
王令拍了拍胸脯,越说越有精神,“放心,我保证把咱家列祖列宗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们在下面也能感受到王家今年一状元、一解元的排面!”
王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明明弟弟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王令眼睛里那股越来越亮的光,他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极其熟悉的不安。
上一次他露出这种眼神,京城多了一本《红果话本》。再上一次,东市多了三间铺子。
再往前……王珪决定不想了。
“令儿,祭祖讲究庄重。”
“懂!”
“不可胡来。”
“放心!”
王令答得太痛快了,王珪心里的不安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