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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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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媛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你当时怎么做的?”
    “我把红绳塞进口袋里,出门之后走了两条街,扔进了垃圾桶。后来孙茂给我打过两次电话让我去上班,我没去。再后来他就不打了。”
    “你为什么不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很淡的苦笑:“报什么警?他又没对我做什么。就是送了一条红绳,看了我一眼。警察会管这种事吗?”
    方媛没有接话。她问:“你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
    “瘦,高,脸没怎么看清。但他的眼睛我记得,不是那种凶的眼神,是空的。看人的时候像在看墙。还有,他的右手无名指内侧好像有一个茧,我递红绳的时候看到的。”
    方媛的手在笔记本上停了一拍。右手无名指内侧有旧茧——霍正国卷宗最后一页那张素描旁边写的特征。二十年了,这个特征第一次被一个活着的目击者说出来。她把这条信息发了出去。沈墨在办公室收到消息之后翻开速写本,翻到霍正国卷宗最后一页那张素描——右肩至前胸斜向疤痕,右手无名指内侧有旧茧。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标注了「陈丽,2007年目击」。然后他把速写本翻到第10案的时间轴上,在2007年那个位置加了一个标济,旁边写了两个字:“幸存。”
    霍严站在白板前面把陈丽的证词跟已有的证据链串在一起。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代表陈丽的位置,她在链条中被标济了,但没有被动手。她扔掉了红绳,没有去上班,消失在了刘卫东的视线之外。她活了下来。霍严把粉笔搁在槽里,退后一步看着整张白板——六个确认受害者、一个幸存者、二十三本记录、两本笔记。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来看着方媛:“陈丽愿不愿意来局里做一份正式笔录?”
    “她说可以。下午过来。”
    陈丽到市局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她四十来岁,短发,穿一件深色羽绒服,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神很稳。方媛把她带进询问室,给她倒了杯水。陈丽坐下来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了:“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那个人姓陈,后来我知道他其实姓刘。他看我的那一眼我记了七年。”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我后来搬了家,换了工作,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但那条红绳,我扔了之后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到那条绳子自己爬回来,缠在我手腕上。”
    方媛问:“你确定他右手无名指内侧有茧?”
    “确定。他把红绳递给我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心,我摸到了那块茧。硬的,圆形的,像是长期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方媛把这句话写进了笔录。陈丽签完字之后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方媛一眼:“你们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已经被抓了。”
    陈丽站在门口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笑,也没有哭。她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推开门走了。方媛站在询问室里看着她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的,没有停顿。
    沈墨坐在办公室里把陈丽描述的那块茧画了下来——右手无名指内侧,圆形,硬质。他把这幅画跟霍正国卷宗最后一页的素描并排放着——二十年前一个老刑警写下的特征,二十年后一个幸存者亲口说出来的细节,指向同一个人。他在两幅画之间画了一条横线,旁边写了两个字:“闭环。”
    霍严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那两幅画。他伸手把霍正国卷宗最后一页那张素描拿起来——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铅笔线条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他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合上卷宗。他走到白板前面,在陈丽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连接到「幸存」两个字。然后他拿起粉笔在那个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右手无名指内侧旧茧,2007年目击确认。与1994年卷宗记录特征吻合。”
    他把粉笔放下来的时候方媛正好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陈丽的正式笔录,放在霍严桌上。霍严翻了一遍,然后合上:“第10案上部分基本查清了。刘卫东的作案模式从1994年李秀兰开始,到2014年苏小满,横跨二十年。已知确认受害者七人,加上陈丽这个幸存者。刘卫东笔记本里还有十六人待确认。这个案子分上下两部分,上部分以刘卫东的作案链条为主,下部分以剩余十六人的追查为主。明天开始整理上部分的结案材料。”
    方媛点了点头。沈墨坐在工位上把速写本翻到第10案的最后一页。他画了一个完整的链条图——从1994年的第一名受害者到2014年的苏小满,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名字、年份和对应的证据。链条的末端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刘卫东的名字。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二十年,七条命,一个幸存者。”然后他合上速写本,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光落在建设路的老街面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位前把速写本收进书包里。
    第75章第二遍
    沈墨到新房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前一天刚下过雨,小区里的路面上还留着几处浅浅的水洼,被冬天的太阳照出一层薄薄的反光。他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有一股淡淡的乳胶漆味,不刺鼻,但很新。客厅和卧室的墙面已经刷完了第一遍,白色的,平整得几乎看不出刷痕。他爸站在阳台上,正拿着一把电钻往墙上装晾衣架的底座,钻头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着。
    “来了?”他爸头也没回,“把地上那卷胶带递给我。”
    沈墨弯腰把阳台角落里的胶带卷拿过去,站在旁边看他爸拧螺丝。他爸戴着一副旧手套,指关节粗大,拧螺丝的时候手腕很稳。他拧完最后一颗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水平度,点了点头:“行了。你那个书桌的位置在卧室靠窗那边,插座我上星期就装好了,你回头把桌子搬进来就能用。”
    沈墨站在阳台上往外面看了一眼。那排银杏树还是没有发芽,枝干光秃秃地伸在灰蓝色的天空下。远处的梧桐区天际线在冬天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楼群的轮廓被风吹得很干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客厅里,把地板上散落的工具和包装纸收拾了一下。
    中午他爸照例去楼下买了盒饭。两个人坐在阳台的水泥地上吃,他爸这次没有抽烟,吃完之后把饭盒收拾好放进塑料袋里系紧。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下个星期再来刷第二遍,刷完晾两天就能搬了。”
    “这么快?”
    “都是按你那个户型图做的,没有返工,快。”他爸把电钻收进工具箱里,“你那个方姐上次说的窗帘,她要帮你挑就让她挑,我不懂那些颜色。”
    沈墨说「好」。他爸下楼去了,说下午还有个老客户找他修水管。沈墨一个人留在新房里,把速写本从书包里抽出来翻开。他坐在阳台门槛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纸面上。他画了今天看到的墙面,白色的、平整的、还泛着一点潮气的乳胶漆。画完之后他在角落里写了几个字:“第二遍乳胶漆,下周刷。”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方媛来了。她这次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敲的门。沈墨去开门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哟,刷白了?看着比上次亮多了。”她走进来换了一双他爸留在门口的拖鞋,把奶茶递给他一杯,自己留一杯,然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她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那个靠窗的位置,又看了看墙上新装的插座,点了点头:“你爸做事挺细的。”
    “他做了十几年装修。”
    方媛走到阳台上站在沈墨旁边。两个人手里都端着奶茶,谁也没先喝。外面的风不大,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气息。方媛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的中庭花园,几棵刚栽的冬青还绑着防冻支架,旁边是一条铺了一半的地砖路,工人正在收工。她喝了一口奶茶,忽然问了一句:“霍队今天休息?”
    “嗯。他说他今天有事。”
    方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低头看着奶茶杯盖上的水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他最近话比以前少了一些。白板上那些东西贴满了之后,他经常一个人站在前面看很久。”
    沈墨没有接话。他低头把速写本从口袋里抽出来翻开,翻到某一页,递过去给方媛看了一眼。那一页上画的是霍严昨天站在白板前面的背影,肩膀平直、右手垂在身侧、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方媛看着那幅画看了几秒,然后喝了一口奶茶,没有评价那幅画。她只是说了一句:“他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说明他放松了一点。我认识他三年,他只有在觉得事情有把握的时候才会这样。”
    沈墨把速写本合上,收进口袋里。方媛把奶茶杯放在阳台栏杆上,转身朝屋里走:“走了,天快黑了。你爸那个乳胶漆第二遍什么时候刷?”
    “下周末。”
    “那到时候我来帮你收拾东西。搬家之前叫我。”
    方媛下了楼。沈墨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电动车从楼下开出去,尾灯在冬天的薄暮里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小区门口。他低头把方媛留下的那杯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还行。他站在阳台上没有立刻走,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亮了,光落在楼下的中庭花园里,把那些新栽的冬青照出一层暗绿色的轮廓。他转身走回屋里,把门窗关好,把速写本放进书包里,下了楼。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坐在房间里把速写本翻开到最后一页。他画了一扇窗,新房里卧室的那扇,窗台上有他爸用粉笔画的插座标济,旁边画了一个小茶几的轮廓。他画完之后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下周刷第二遍。”然后他翻到前面几页,把今天画的那幅霍严的背影又看了一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关灯躺下了。窗外的建设路上有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间刷了乳胶漆的客厅,白色的墙、新装的插座、阳台上还没撕掉保护膜的铝合金扶手。还有一个人的背影站在白板前面,手垂在身侧,手指很松。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肩膀,很快睡着了。
    第76章收网:雨夜连环案20
    方媛用了三天时间把刘卫东笔记本里剩余的十六条记录全部过了一遍。她没有逐条展开走访,而是把十六条记录按年份分成四组,每组做一个整体判断。第一条线是1994年到1999年之间的记录,大部分已经过了追诉时效,相关的失踪人口档案在清河区派出所存档。但家属大多已经搬离原址或者失联。第二条线是2000年到2005年之间的记录,其中三条对应的失踪人口库里有匹配档案,但家属的联系方式全部失效。第三条线是2006年到2010年之间的记录,匹配到了五个失踪人口档案,其中两个家属还在本地,方媛联系上了其中一家,确认了亲属关系。第四条线是2011年到2014年之间的记录,三条已经确认,剩下两条暂时没有匹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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