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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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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媛把整理好的表格放在霍严桌上:“十六条记录,已确认七条,还有九条暂时找不到对应的人。有些可能没有家属报案,有些可能家属已经搬离了。清河区那一片流动人口太多,很多人在临川没有固定住所,失踪之后没有人追查。”
    霍严翻了一遍那张表格,合上放在桌面上。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看着那张二十三条记录的完整列表。七条涂灰,十六条留白。他在白板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不再逐条追了。现有的证据链已经足够。刘卫东的笔记本、七条确认的受害者记录、三个目击者证词、霍正国卷宗的原始材料、陈桂芳的求救信、赵小云的信。把这七条盯死,提交检察院。”
    方媛点了点头。她已经在整理第10案和第11案的合并材料了。沈墨坐在工位上翻开速写本,把七条确认的受害者名字重新抄了一遍——李秀兰、赵小云、无名尸梯、苏小满、周红、刘芳、陈玉珍。七个人,七个名字,七条被同一个人从世界上抹掉的记录。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陈丽,幸存。”然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钉在白板上。霍严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说话,但他在白板前面站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纸的位置往中间挪了一点,跟霍正国的素描并排放着。
    当天下午,霍严把整理好的结案材料交到了赵海平办公室。赵海平翻了一遍之后签了字,批了正式移送。霍严从赵海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他走了几步,在楼梯拐角处的窗户前面停了一下。沈墨正好从楼下上来,看到他站在窗前,脚步慢了一拍。霍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初一包烟,抽了一根夹在手指间,没有点。他低头看着那根烟,过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烟盒里,把烟盒收进了口袋。
    “案子结了。”霍严说。
    沈墨站在楼梯上看着他:“嗯。”
    霍严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了。沈墨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交错着。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霍严忽然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沈墨:“你那个速写本里,画过刘卫东的那张体态像,还在吗?”
    “在。”
    “明天打印一份,贴到卷宗封面上去。”
    沈墨点了点头。霍严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了。沈墨站在门口停了一拍,然后跟着走进去,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他翻开速写本,翻到画着刘卫东体态像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那张画他画了很久了,线条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但每次翻到这一页他都会多看一眼。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桌面上,然后开始整理今天的画页。
    那天晚上下班之后沈墨没有立刻走。他坐在工位上把第10案和第11案的全部画页整理好,按时间顺序排列。从第1案到第11案,他画了整整两本速写本。他把第二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画了一扇窗。窗是开着的,外面是清河区的老街道和远处的梧桐区天际线。他在窗台上画了一个很小的盆栽,旁边写了一行字:“案子结了。”然后他合上速写本,站起来走到窗边。霍严已经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他和方媛。方媛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见他站在窗边,问了一句:“不走?”
    “就走了。”
    方媛点了点头,拿起包出了门。沈墨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速写本收进书包里,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光。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着,一下一下的,很稳。
    第77章空房
    沈墨是被电话吵醒的。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霍严,早上八点四十。他接起来的时候嗓子还有点哑:“队长?”
    “今天有事吗?”
    “没事。休息——”
    “那你来趟望江苑。我这边有点东西要搬。”霍严顿了一下,“我妈让送过来的,我一个人搬不动。”
    沈墨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好。几点?”
    “现在。”
    沈墨到望江苑的时候是九点二十。上次来这里是第6案之前,霍严带他来拿东西,那次他没进门,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次霍严站在单元门外面等他,穿了一件旧灰色卫衣,袖子撸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旁边地上还放着两个纸箱。他看到沈墨走过来,朝地上那两个纸箱抬了抬下巴:“这两箱帮我搬上去。我妈把老房子的东西收拾了一批,塞了整整一车。”
    沈墨弯腰搬起一个纸箱,跟着霍严走进单元门。电梯上到十二楼,霍严掏初钥匙开了门。屋子还是上次那个样子——三室一厅,精装修,落地窗,但里面没有家具,窗帘拉着,地面上那层薄灰比上次更厚了。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靠墙放了一张旧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大概是霍严偶尔过来放东西用的。
    霍严把编织袋放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沈墨手里的纸箱:“放墙角就行。”
    沈墨把箱子放下来,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带,落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整间屋子安静得像一个没有落地的容器。
    “你妈怎么突然想起来往这边搬东西了?”沈墨问。
    霍严蹲在地上解那个编织袋的绳扣:“她说老房子要重新装修,先把一部分不用的搬过来放着。其实就是嫌我这边太空了。”他拉开编织袋,里面是一床旧棉被和一些换季的衣服。他把棉被拿出来放在墙角,又把衣服叠了一下搁在折叠桌上。动作很利落,没什么多余的手势。
    沈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帮他把另一个纸箱拆开。里面是一些旧书和旧杂志,还有一个小纸盒。纸盒里面装着一本相册,塑料封皮已经发黄了。沈墨没有打开,只是把相册放在桌上。霍严看了一眼那本相册,没有说什么,继续整理编织袋里的东西。
    收拾完之后霍严去厨房接了杯水递给沈墨。两个人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半,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在空荡荡的地砖上铺开一片暖色。窗外能看到梧桐区的天际线,远处的写字楼群在冬天的阳光下轮廓清晰。沈墨端着水杯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的小区中庭,有几个小孩在滑梯旁边跑,笑声从楼下隐隐约约地传上来。
    “这间房子你一直没住?”沈墨问。
    “我妈买的。说给我结婚用。”霍严的语气很平,“后来一直空着。”
    “为什么不租出去?”
    “麻烦。”
    沈墨没再追问。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很干净,像是刚刚洗过的。霍严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撑在窗台栏杆上,看着外面那条银杏树排列的行道。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有几棵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一点点极淡的嫩芽。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窗外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在落地窗上晃了一下就消失了。霍严把撑在栏杆上的手收回来,侧过头来看了沈墨一眼:“你那个房子,下周刷完第二遍?”
    “嗯。方姐说下周帮我装窗帘。”
    霍严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走到折叠桌旁边把那本旧相册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烫金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他没有翻里面,把相册放进了编织袋里。然后他把袋口的绳子重新系好,推到墙角跟那床棉被放在一起。
    “行了,就这些。”霍严拍了拍手上的灰,“中午在这边吃?楼下有家面馆。”
    沈墨说「好」。他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跟着霍严出了门。电梯下行的时候两个人站在里面,电梯门光亮的金属表面映出两个人并排的轮廓。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还是那双深蓝色胶鞋,鞋底干干净净的。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门开了,霍严先走了出去。
    面馆在小区门口左手边,门面不大,几张木桌摆得很密。老板跟霍严很熟,见他进来招呼了一声「霍哥」,又看了看沈墨,没多问。两个人坐在靠里的位置,霍严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一碟凉拌黄瓜。面上来之后沈墨低头吃面,霍严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看着窗外那条街。
    “第12案的卷宗,赵局今天早上发过来了。”霍严说。
    沈墨抬头看着他。
    “宠物连环失踪案。桐花区连续多起宠物狗失踪,昨天在郊区垃圾场发现了一截人类手指。”霍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明天开案。”
    沈墨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好。”
    霍严把茶杯放下来,重新拿起筷子。沈墨也低下头继续吃面。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面馆里其他桌的客人在聊天,热气从厨房的窗口飘出来,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吃完之后霍严结了账,两个人站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霍严看了看表:“下午有安排?”
    “回去收拾东西。”
    “那你走吧。明天正常上班。”
    沈墨点了点头,转身往公交站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霍严还站在面馆门口,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他这边。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霍严先转过了身,往小区方向走了。沈墨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把速写本往怀里抱了抱。冬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干燥的凉意。他走在种着银杏树的人行道上,脚底踩着落了一地的枯叶,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初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往前走。建设路的路灯亮着,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小卖部门口。的平面图,在窝点位置标注了一个问号。他合上本子的时候霍严站在白板前面把那些宠物失踪的报案的分布点跟垃圾场的位置连成了一条线。
    第78章垃圾场:宠物连环失踪案1
    十二月七号早上六点四十分,桐花区东郊垃圾场。报警的是一个捡废品的老头,他说他每天早上都来翻垃圾,今天翻到第三堆的时候看到了一截手指。人的手指,不是动物的。
    郑铁先到的。他站在垃圾堆旁边的警戒线外面,等法医来。垃圾场在东郊工业区最边缘,周围是一片荒地和几条断头路,早上气温接近零度,风从空旷的场地上刮过来,带着腐烂和铁锈混在一起的酸臭味。高鹏的技术队到了之后开始拍照,镁光灯在灰白色的晨光里闪了几下,把垃圾堆顶上的碎玻璃照得发亮。
    沈墨跟着霍严到的时候是七点十分。他站在警戒线外面没有立刻进去,先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垃圾场东面是一条干涸的水沟,沟边长着枯黄的芦苇;南面是几间废弃的厂房,外墙的红砖被雨水淋得发黑;西面是一片荒地,荒地上有一排低矮的窝棚,用塑料布和木板搭的,像是有人住。北面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通往清河区方向。
    陈渡已经在了,蹲在发现手指的位置旁边。那截手指被放在一块硬纸板上,断端很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切断的。皮肤已经发灰,但指甲还在,左手无名指。陈渡站起来摘了一只手套:“断端平整,死后切断,不是撕扯。皮肤表面有冷冻痕迹——被冻过。可能是从某个地方转移过来的,最近几天内丢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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