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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断风尘怎么想，他在约定时间离开灵蛊山是真的，特地选在怨姬离开之时也是真的。
初昭静静看着回来得知消息的怨姬眉间攀上愁绪，坚定道:“我要去找他。”
意料之中的答案，初昭对着怨姬投过来的目光温柔笑笑，下一秒后者已经倒了下去。
“初昭你”
孟白云对她一言不合就让人昏迷的操作所知甚多，只是料不到平常对怨姬颇为尊重的她也能做出如此行为，可惜初昭扶着晕倒的怨姬懒得理他，非要等他拦在身前才给了半分注意。
“不然呢，让她下山去寻断风尘？只要我还在一日，就不会让这件事发生。”初昭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笑，但这一点都没让孟白云放心。
初昭有多固执与不容反驳，孟白云一清二楚。
他无法改变，怨姬也无法改变。
“你也不想见到对吗？”初昭将昏迷的怨姬轻柔放上休息的床铺，转头对他说道，“让怨姬留在这里，这是对她最安全的。”
她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其实你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孟白云冷冷盯着她，“那你别跟我说啊。”
“我总该为她着想，”初昭自言自语着，“孟白云，即使你不同意我的观点与行为，可我做出的选择，对她会是最好的。”
“最好的。”
她重复了一遍，好似蛊惑，亦或是说给自己的强调。
孟白云还能怎么样，他只能蹲在这里承担怨姬醒来的怒火，等回过神来才发现……
初昭你故意的吧？
故意给他逼逼一通，忽悠他留在这里，成功撞上怨姬的爆发，她再在冷静后慢悠悠出现。
“你若这么认为也无错。”初昭说得高冷。
“好了！”
怨姬打断孟白云欲开口的心思，她现在没心思关心其他，“初昭，你过分了。”
“姐姐尽管说，”初昭就像那日搅乱她琴声的漫不经心，“总归你改变不了什么。”
面对初昭的油盐不进，怨姬深吸了口气，这不像前几日她在气头上，深思熟虑之后的坚定，绝非是她话语几句可以扭转。
绯羽怨姬了解初昭，一如初昭了解绯羽怨姬。
“三日后我需要去继续处理天来眼之事。”
“我陪姐姐一起。”初昭爽快道。
怨姬盯着她，闭上眼睛，像思全后又睁眼，“初昭，你明知道我无法再任由他离开第二次。无视别人的心情，你总是这么绝情。”
初昭丝毫不以为意，“无妨，我在乎的只是你的安危。”
“那只是你一个人的看法，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能承担自己决定的后果……”
“姐姐，”初昭打断她的话，眼中是不容否定的肯定，“安心待着，断风尘是魔界之人，可不是会轻易死亡。”
就那日他展现出来的力量，魔界放出来他那等实力的人来扰乱局面，可以猜想背后隐而未现的力量不容小觑。
不知道是否是魔界之人触动怨姬心念，她一时愣怔在原地，初昭张了张口，没忍心再说更伤人的话，给孟白云甩了个眼神，让他看好人，安抚怨姬几句离开。
孟白云等着她身影消失，转头怨姬神色凄哀，“怨姬……”
“让我静静吧。”怨姬失神道，见孟白云仍在踌躇，承诺道:“暂时我不会离开，白云兄，你不必留守在此处。”
孟白云眼中满是担忧，心上人失魂落魄，那一丝窃喜被心痛代替，原来这份爱，比他所想更厚重，更包容。
“初昭不会骗你，你、好好休息吧。”一语落下，他推门离开，几步之外守在不远处，留回望目光脉脉难舍。
怨姬悲笑一声，魔界之人，所以你是骗我的吗？或悲或爱，同凋零的月华，在一室孤冷中蔓延神伤。
不知过了多久，怨姬眼中哀怨化为坚定，“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愿意再相信你一次。断风尘，是真是假，吾要亲自听你言说。”
心意虽定，前途犹坎坷，念及初昭性子，绯羽怨姬沉思半响，终是面染苦涩，“对不起，初昭，我总是要自己去亲眼见证。”
初昭行事凌厉激进，她一心阻拦，怨姬不可能脱身，孟白云可以劝说，让初昭松口根本天方夜谭，但到底，初昭□□凡胎，她的弱点，一直很明显。
而怨姬，恰恰明白如何去做。
只是……抱歉了。
三日后，初昭静等着怨姬出现，因为知晓怨姬心情恐怕会很糟糕，这几日都没出现她眼前。
怨姬遥视不远处衣袂飘摇欲乘风而去的身影，袖中有浅淡微香，机会只有一次，方法也只有一个。
“走吧，姐姐。”初昭察觉远远的注视，见是绯羽怨姬，露出些笑意向她迈步走来。
怨姬握紧拳头，眼神颇躲闪着，最后还是坚定同样走过去。
三四步之遥，初昭隐隐约约察觉一股异香，思量中步履微顿，怨姬已加快步伐进来，距离拉短，那股香味愈加明析，也让认出来的初昭面色突变，直接停了脚步就要退后拉开距离。
可是已经迟了，心口那股剧痛直接让她身形不稳，整个人直接踉跄欲倒，被怨姬上前扶住，却带着怨姬一同跌倒。
怨姬已经飞快将袖中诱蛊之香封住后丢向远处，这一点已经足够，再活跃就会危及她的生命。
久病成医，初昭同样精通医蛊，她不愿浑浑噩噩，怨姬对她又是有求必应，想学就倾囊相授，她如何猜不出怨姬做了什么。
一如她选择最直接的方法，直接放倒她，的确是最妥帖快速的方法。
“对不起，初昭，”她听见怨姬的声音急切而饱含歉意，“睡一觉就好了，没事的。”下一秒思绪同样陷入黑暗，就像她做过无数次那样。
怨姬拜托了孟白云将昏迷的初昭带回屋中，意识不清中初昭眉头紧皱，怨姬偏开头，在她心口指点几处，确定不会出大问题之后才放心离开。
“我陪你一起。”孟白云见怨姬欲走，跟上急声道，怨姬凝视着孟白云，望进那双执着不悔的眼眸，好似选定一人就一生无悔。
“好。”
原本怨姬预计，至少她回到灵蛊山初昭才能苏醒，只是她还是低估了初昭的意志。
强行自蒙昧中恢复意识对心神损耗不小，心口蛰伏的蛊虫似乎还在活蹦乱跳，带来一种异样的酥痒，初昭倚靠着床背，湖泊好似结上冰，又好似空无一物。
咩咩所见就是初昭面色苍白发呆的样子，小孩子读不懂眼中的复杂情绪，却也明白初昭目前状态不太好。
“初昭姐姐，刚刚看到你昏迷咩咩好担心，怨姬姐姐说一会就没事，姐姐果然醒了。”咩咩用软糯的声音说着，走近来看她精神不好，还伸手摸摸她的头和脸颊，“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吗？告诉咩咩，咩咩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
幼子话语天真，却有暖流涌上心怀，初昭揉揉她微卷的短发，温声道:“我想吃我们常吃的那家铺子的点心，你去帮我买可以吗？”
“可以可以。”咩咩点头，以前都是初昭给她带，现在初昭姐姐生病，她能做些什么自然开心。
叮嘱了别忘记带钱，咩咩轻跑着欢快离开，遇上外面的史波浪，开开心心告诉了他，就要拉着他一块去。
史波浪拉住咩咩，“我有两个保镖兼好友，让他们去就可以了，我们去玩吧。”
咩咩想了想，到底小孩子爱玩爱闹，“那我去告诉姐姐一声。”
“哎哎哎等一下等一下，”史波浪眼珠一转，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不是说初昭姐姐不舒服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等东西来了再送过去吧。”
咩咩也不多思，点点头同意，和史波浪溜到一旁去玩了。
史波浪那么说也不是单纯一说，初昭看着冷淡对咩咩却是极为关照，表面的冷淡下是掩不住的温柔，既然这样她又怎么会提出让咩咩下山帮她买东西。当初她尚且爱屋及乌大半夜送史波浪回家，爱护之意不言而喻，此刻支开咩咩恐怕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她在场，史波浪一想就拉着咩咩去玩，既然不想让咩咩知道，那就不知道吧。
不得不说史波浪的聪慧的确让人惊叹，初昭的确是有意支开咩咩，灵蛊山周围被她清理好几遍，风吹草动几乎都在她掌握之中，咩咩下山不至于危险，目的也仅仅是不希望咩咩发觉而已。
她到底是不忍心的，不忍心让她有半点担忧。
感知到史波浪帮她引走，初昭也算放心可以进行她的想法。
怨姬的所作所为，其实并非那么让初昭哀痛，按着心口与心脏些微不同的跳动，初昭更在乎的是这个弱点。
即便这个弱点只有她与怨姬知晓，但既然已经影响她的计划，哪怕有些麻烦，她也不会留存。
右手寻到蛊虫寄居之地，施指运功将蛊虫逼离心脏部位，顺动脉延伸到左臂，在动脉处划开一个口子，随血液将蛊虫引离身体。
即便排异的不适让她面色更糟糕，手下的动作却依旧沉稳，沉稳好似对着陌生人做着习以为常的工作。
蛊虫离体的一刹那，怨姬心有所感，手下动作一时轻颤，却无心关注天来眼的反应。
初昭，你为何总是如此决绝呢？
匆匆叮嘱完毕，怨姬转头找上了赭杉军，直截了当提出自己的要求，“我知晓初昭曾来寻过你，我希望赭杉军你能尽可能帮助初昭，解决她的问题。”
“怨姬既然提出，赭杉军自当尽力而为。”赭杉军虽明白初昭问题何等棘手，但怨姬有助于她，既然有此期望，姐妹情深他自然无有拒绝。
劫难自渡，识海之患却是他能尽力筹谋。
孟白云见她提出这个要求，眼中不知为何有些高兴，“我以为你会希望赭杉军放过断风尘。”见怨姬脸色变换几番，心底一叹，刚要转开话题，就见她换个方向前进。
“那里好像不是灵蛊山的方向。”孟白云疑惑道。
怨姬停步，顿了顿回道:“初昭她醒了。”
“啊，怨姬你怎么知道的。”他可是一直和怨姬在一起呢。
“我在她身上施放的蛊虫被她引出了，”怨姬说着，给孟白云解释，“当初她身上有异物附着，不知为何与功体牵连，若是取出对她功体损伤巨大，她便不愿处理。只是其中排异反应太强，我在她心口植入蛊虫，作为缓解过渡降低排异，但这样也相当于在她体内放置了桎梏，我驱动蛊虫，她便会因此牵动功体，轻则发病，重则影响生命。”
而她拦截初昭的方法便是如此，即便她及时处理，她也会因此受创。怨姬知晓这样不对，可是她无法，以伤害来换得可能，如果有其他办法，她也不会做出。
“那，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吧。”孟白云绕了几圈回味过来，即便对初昭时常不满，一时也忍不住担忧，但他可不是担心初昭会死，他是怕怨姬因此愧疚。
怨姬摇摇头，“初昭医术并不弱我几分，她醒来自然能处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不会忘记我一开始的目标。”
当然也有几分怕见到初昭的缘由，这对姐妹互相伤害，却又互相挂念，兜兜转转不过是为了个情字。
孟白云没心情去理解他们姐妹之间微妙的交锋来往，听到怨姬所言就明白她的心意。
断风尘，断风尘，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心中暗暗咬牙，面上泄露几分，怨姬自是慧者，此事对孟白云伤害几分，一切皆因她，只是究竟辜负了一腔真情。
怨姬外柔内刚，信念坚定，对爱情忠贞不渝，你可以觉得她愚蠢，可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亦是少见。
“白云兄，谢谢你的陪伴，剩下的路让我自己去吧。”
孟白云嘴角抿起，他何尝希望见到那一幕，却又挂心不忘，“你要去哪里？”
“我与他初遇之地，醉梦湖。”
如果一切还有可能，期盼最开始的地方，见证爱情的真相与真实。
怨姬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断风尘，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让我死心，让我安心。
原地孟白云孑然独立，灵蛊山上正闭目调息的初昭无从得知这场风波，也无从料想再次相见又是何等的风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