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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四娘将将送走了客人，和阿敏一道儿上了门板子，却忽的闻见一阵幽香。听得街上起了马蹄声。声音隆隆有轻有重。
便听得,有人急急来敲着门,四娘本在门里喊着，“打烊了，另外投店。”却听得门板子外头的声音熟悉，方才让阿敏又开了门。
北江银甲迎着月光流光璀璨,却是一脸的黄沙，该是赶路而来。肩头坐着个小女娃儿,一对羊角髻已然几分凌乱，上头亦是挂着黄沙，目光已然呆呆的,也不知是乏了还是受了惊吓。
见得四娘来开门，北江一把拉着人的手臂,“四娘,有人追我们,可否请四娘通传一声公主。”
四娘见得二人狼狈模样,忙要将人拉进来,“老板娘她睡下了,让阿敏去看看吧。你们怎的弄成这般模样。”
北江没答话，回身望着门前自己的战马。“外面风声紧,可否借借家里的后院？我且要去将马藏了起来。”
四娘点了点头，指了指店旁一条小路，“你牵马从那儿过去，我且绕进院子里与你开门。”
北江边点了点头，边将女娃儿从肩头上抗了下来,交给四娘，“劳烦四娘照顾她。”
小女娃儿乖乖巧巧，却也不吐一字，却自己拉起四娘的手来，跟着四娘入了后堂。阿敏探出去门外看了看，再上好了门板儿，方才急匆匆去了阁楼上，与蒙哥儿和凌宋儿报消息去了。
凌宋儿将将下楼，便见得北江牵着马，被四娘引进来了后院儿。蒙哥儿直扶着她走了过来，凌宋儿见得北江亦是面容憔悴，“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的弄得这么狼狈？”
北江还未回话，那小丫头趁着四娘去关门的功夫，直扭开四娘的手，又冲到了北江脚边，双手拉着北江盔甲一角，“北江哥哥，我怕。”
北江直将手中缰绳交去了阿敏手上，将小丫头一把抱了起来，方才对凌宋儿解释道，“这是茗湘的女儿，将将四岁。哲言方才从鸣沙撤军，西面突厥人便打了过来。直将鸣沙吞了。我本是去了鸣沙国中见见茗湘，谁知，受她嘱托，定要护这小丫头周全。”北江说着，捂着胸口咳嗽两声来。
凌宋儿听得拧眉，直扶着北江手臂，“你们该是赶了长路，快去后头。”她说着，直吩咐四娘，“四娘，收拾两间客房出来。好让北江休息。”
四娘答应着。一行人却听得外头路上，又起来了一阵马蹄声。人声嘈杂，说的是突厥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却马上有人来敲了敲店门。四娘几分慌乱，“老板娘，这怎么办？”
北江摇头，“是突厥人追来了。”又直对凌宋儿道，“这小丫头和茗湘一样，体带兰香，客房定是藏不住，可有更隐秘的地方？”
凌宋儿这才明白，这异国香气便是这小丫头身上的。看了看院子里四周，方才想了起来。“阿敏，温泉后头我们还有个地窖，你带着北江他们过去。”
阿敏领了命，便直转身去了后头。凌宋儿又嘱咐了几声，见得北江抱着小丫头跟着阿敏去了，方才回来对蒙哥儿道，“我们且去前头看看罢。”
蒙哥儿扶着人，回去了客堂。那敲门声已然持续许久，又有人用汉话喊着，“快开门。”
四娘自去开了门。见得门外胡人气势汹汹，她话刚说到嘴边，便一把被人掀了开来。
“可真是，这是私人的店铺，就算是兵也不能这样啊？”
“这还是我大蒙的地界儿，你们来撒野就不怕赫尔真么？”
“怕什么怕？”打头一人会说汉话，“你们蒙人意图私藏我突厥叛徒，我们还未找赫尔真讨个说法呢。”
来人话未落，便见得一旁杵着的蒙哥儿，见得那般模样和气势，竟是生生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的小兵，小声提醒着，“将军，这人看来不是善类。”
话没落，蒙哥儿开了口，“你方才说，找我做什么？”
“找你？你算是老几？”那被称作将军的人，直大摇大摆走来蒙哥儿眼前，三个指头戳了戳蒙哥儿胸膛，“怎的，以为自己生得高大些，便能冒称大蒙大汗？”
“赫尔真和我们大汗是见过的，大蒙和我突厥，如今是盟友！”
“既是盟友，你们深夜来我大蒙境内闹事，扰乱这里安危。可是存心不想再做盟友了？”蒙哥儿话语平平，面上也冰冷几分。
四娘从地上爬了起来，方才又给众人添了一盏烛火。
那称作将军的，这才借着新来的火光，多看清楚了几分蒙哥儿的模样。那眉眼确和自家军中挂着的赫尔真像多有几分相似。这才几分敬畏了起来。
小兵又来了那将军耳边提醒着，“听闻赫尔真西征回来，确是没有回北平。大军就驻扎在了这一代，将军…”
“说什么呢？”那人小声斥责，“这是温泉镇，声色犬马的地界儿，赫尔真怎会来这儿？”
凌宋儿方才起了身，蒙哥儿忙伸手扶着。“将军，这么大晚上的，你们这么多人来我这儿小店，是要做什么呀？”
“我们白日做了整日的生意，人都乏了，家中奴仆都睡下了。你们有事情，便赶紧办了吧。”
“你家铺头里有兰花儿香，那鸣沙国的小妞儿，还有金国人，是在你家店里藏着吧？”
“哪儿有什么鸣沙国的小妞儿和金国人？”凌宋儿便说着，边懒懒散散理了理头发，“我们方才都在阁楼上躺着，若不是你们来敲门，早都入梦了。”
“再说了，我们是大蒙子民，跟金国人往来做什么？可不折煞了么？”
那将军见得凌宋儿几分娇娆模样，自又温柔了几分。“话虽是这么说，可这店里香气是哪儿来的？”
“我们不也觉着奇怪么？”凌宋儿直道，“还是下楼来，才闻着这味道，说起来，真是好香…不过这漠道上，何时开过兰花儿啊？”
话正说着，却是李三两门外溜了进来。手里捧着红色包裹，脸上乐呵呵笑着，“看着你们家还没熄灯火，我便过来了。诶，可敦和大汗还没睡，这是我的彩礼钱，彩礼钱。你们定要收着，当是我李三两给你们赔罪。”
凌宋儿自将李三两递来的红包收了下来，掂量了掂量，约莫着二十两银子模样。方才笑着道，“李家掌柜的真客气了。”
李三两这才见得一行胡人，直觉着气氛不对，忙道，“赫尔真可是有军务要办？小民先退了，先退下了。”说着又对一旁那将军打着哈哈。
“你们聊，你们慢慢聊。”
那将军看得一头雾水，等得李三两真走了，方才再仔细打量了打量一番蒙哥儿。和他那军中画像确是神似，直赫尔真来着温泉镇却也不合理。方才那小店老板又这样喊着他。他心中没底，若是因得这事情得罪赫尔真，那是要挑起两族战事的。回去了不好和突厥大汗交代。
那将军方才往后头退了退，“既然没见过那两人，我们便先走了。不便打扰，二位自便。”
人出了去，蒙哥儿自和四娘一道儿又上了门板儿，却见得那行人，还在街道上没走，只寻着那抹兰花的香气，守着街尾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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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几丝暖意，北江骑马整日了，手早僵了，眼下方才暖了暖。又忙过来捧着那小丫头的小脸，问着，“兰香，冷不冷？”
小丫头咬着牙，摇了摇头。
地窖门吱呀一声响，是四娘端着两碗热面和热水进来。“先吃些东西，喝些热水暖暖身子。老板娘吩咐了，一会儿我去找些新衣来，与你们换了。”
四娘正要走，却是被北江喊了回来。
“四娘，外头那些人，可还在？”
“在的，守着街上也不肯走。阿敏出去探了，说是这香气还没散，人肯定在阵子上藏着呢。”
小丫头听得四娘的话，畏畏缩缩躲去了角落里。北江忙寻了过去，揉着她头发将人捂进怀里。才又对四娘道，“可否劳烦四娘，一会儿送衣物来的时候，与我带一把剃刀，一把绳索，一件披风？”
四娘自点了点头，却又几分迟疑，“要剃刀做什么？”
北江只道，“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我得想法儿引开那些突厥人。才不好拖累了公主和赫尔真。”
半盏茶的功夫，四娘捧着他要的物件儿回来了。北江再问四娘要了一盆热水，然后将小丫头拉来身边，小声道，“兰香头发太香，那些突厥人不会走。我先帮你剪了，日后不久，便会再长出来的。”
小兰香撅着嘴，直望着他，啪嗒两颗眼泪落了下来。“兰香不想做和尚…”
北江笑了笑，安慰着小丫头，“也正好，你在这镇子上，先扮作男娃娃，等得那些突厥人不再回来的时候。你的头发也该要长长了。”
他话虽这么说，望着小丫头的眉眼，却又几分不舍。拿着剃刀的手顿在空中半晌，方才落了下去。
青丝落下，北江却是一束束都拾起来，放到一旁的布包里。却听小丫头问着，“北江哥哥，我娘亲她还会回来找我么？”
北江难忍抽泣，缩了缩鼻子。便又及时止住了。“她会，等兰香头发长长了，个头长大了，出落得和娘亲一样漂亮。娘亲便会回来接兰香了。”
小丫头听得方才安心了几分，任由得满头青丝落地，也没再哭过。北江收了剃刀，也一把包进了布包里。又将一旁衣物扔来她眼前。“你身上的衣服不能再穿了，都脱下来给我。”
他说着，将小丫头推去了米包后头，又端来了热水，“北江哥哥不看，兰香把自己洗干净。然后换好衣服，给我。”
小丫头动作笨笨，四娘刚刚从外头探了消息回来，见得小丫头正换洗，知道北江不便，忙过去帮了手。
又是半盏茶的功夫，小丫头换了新衣，北江才将她衣领又合了合，拿着一旁丝巾，将她脖子和头，全全捂好。方才将那些换下来的衣衫，用绳索扎成了个小人儿的样子，再放来自己鼻前，仔细闻了闻，那衣物和头发一处，发着香气。
他这方才起了身。摸着小丫头的头，对四娘道，“公主不在，且得劳烦四娘到时候说给她听，这是茗湘的孩子。我且去将人引开了，这小女娃儿还得劳烦公主帮忙照顾。”
四娘点头，“我都记着了，可太子你这般出去，可不得被那些突厥人欺负么？可得让赫尔真来帮忙？”
“不劳烦他了。”北江扬了一扬手中扎好的小布人，“我且走了。你们保重。”
兰香却在拉着他的裤腿儿，一下子哭得泣不成声，“北江哥哥你要去哪里？你不带着兰香了？兰香不呆在这里，我要跟着北江哥哥。呜呜呜呜…”
北江蹲下身来，扶着小丫头的肩头，再看她眉眼，眼前便全是茗湘姨娘的影子，除了那对瞳孔，是胡人的棕色，方才让他清醒回来几分，“兰香乖乖听话。公主和四娘都是好人。我会回来找你的，不会太久。你相信我。”
“嗯嗯。”兰香哭得停不下来，却是跟着他话语点头。便见得他果断起了身，拿起立着一旁的剑，将那小布人抱在胸前，披上披风，方才往地窖上去了。
四娘哄了哄小丫头，“兰香你在这儿等等四娘，四娘去送送你的北江哥哥。”
……
外头起了风，竟是将那香气吹散了几分。北江上了马，从后门出了店，又故意绕道店门前的街道，骑马从那行突厥人眼前驰骋而过。
夜早就深了，那将军本还带着一行兵士窝在街角打盹，忽的闻见一阵浓香，又听得马蹄声响，见得骑马那人是北江，忙大喊一声，下令道，“追！”
突厥兵士无人敢不从，直都上了马背，追了北江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兰香和北江的故事，在预收《漠道兰香》里会再写，明年会开。点进专栏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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