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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来,天色已然放了晴。
昨日夜里闹得迟,蒙哥儿疼惜她身子,便也没让她再去地窖探望。早晨一起来,听得阿敏回报,那行突厥兵已经走了。蒙哥儿方才将凌宋儿扶着回来了地窖里。
四娘将将给小丫头梳洗完了,凌宋儿却见得昨夜里那乖巧可爱的女娃儿,被削了光头,正趴在四娘怀里,眼睛巴巴望着她从地窖里下来。
蒙哥儿直找了处木箱,扶着凌宋儿坐下了。凌宋儿抬手对那小丫头招了招,“一早听四娘说,北江引着那些突厥兵走了,将你托付了给我们。你过来,且让我看看。”
兰香不认得这里的人,她只认得四娘。四娘喂她吃饭,帮她穿衣,是好人。地窖里灯火不明,几丝幽暗,她看不清楚女子的脸庞。旁边立着的高大男人看起来像阿爹说过的阎魔罗。她只好拉着四娘的裙角,直往她身后躲。
凌宋儿察觉着这小丫头怕她,只好起了身,去了四娘身边,方才从四娘手上将人拉了过来面前。
兰香这才看清楚女子的面目来,不是娘亲,却是好看的。却听得女子开口说了话,“你这眉眼颇有你娘的影子…”
“姨姨你认得我娘亲么?”兰香方才放下几分戒心,听得娘这字眼,便不自觉问了出来。
“认得!”凌宋儿弯腰下来,捂着小人儿一双肩头。“你娘亲是我老朋友了。”她说着方才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耶律兰香。”
“耶律…兰香。”凌宋儿犹豫着半晌,蒙哥儿今日一早便收着了军报,鸣沙国被突厥灭了,国主王后都留在鸣沙城中殉了国。她不觉湿了眼眶,忙嘱咐着小人儿,“你日后,便在我这儿住着。只是,你不能再姓耶律了。”
“便跟着西夏国的礼节,一道儿姓李吧。日后,你便叫做李兰香。”
女娃儿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却揪着凌宋儿的衣袖问了起来。“北江哥哥回来了没有?他说了,会回来找我的。”
凌宋儿揉着她头发,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他既是答应了你的,自有一日会回来的。”
兰香眨巴着眼睛,直望着凌宋儿,又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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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飞逝,蒙哥儿连日来,让大军准备着回北平的事宜。却又担心凌宋儿身子未稳,只好一直拖延着,直等她月份过了三月,方才好动身。
临着温泉镇出来那日,镇民们一一到来店里道了别。四月天气,正是大漠逢春,绿芽儿将将冒了出来,三五桃树已然开了花。凌宋儿被蒙哥儿扶上了马车,却见得阔儿正和兰香道别。
这阵子,两个小人儿厮混熟了,凌宋儿只对外头说,领了个义子回来养着的。兰香因得剃了头发,日日都用厚麻布裹着脸和脖子,从不见人。一来遮盖身上的香气,二来不想让人看到头发光光的模样。那样子着实不好看。
只即便如此,日日里来店里的客人、镇民,也尝尝跟四娘感叹一句,“好香啊…”
马车上,凌宋儿直对阔儿招了招手,“该得走了,阔儿。”
阔儿方才从怀里,将那白玉老鼠拿了出来,“我身上没得别的宝贝了,这是额吉帮我买来的。且留着给你罢。你若遇着什么事情,那些突厥人再来找麻烦,你便将这东西卖了,买匹马车,来北平找我。”
兰香从他手里接了过来,一对小手捂着那白玉老鼠揉了揉,温温和和,竟是暖的。“阔儿哥哥,你快去吧。宋额吉要等急了。她身子不好,你可别让她为难。”
阔儿抬着小手却扶了扶兰香肩头,“你快些长大,我也快些长大。我长大了,就回来看你。”
阳光照得二人眉眼之间,都有些睁不开了。兰香直抬手挡了挡阳光,“好。”
阔儿终是转了身,朝着立在马车旁的蒙哥儿跑了过去。便是被蒙哥儿一把抱着上了马车。蒙哥儿也对兰香挥了挥手,让她回去的意思。
四娘一旁,将小丫头拉着来了自己身边,方才对马车上的凌宋儿也挥着手。
马车启程了。一路沿着街道,往温泉镇外行去。兰香在后头,依依不舍,直撇了四娘的手,跟着马车后头跑了一路。“宋额吉,兰香记得你的。兰香想着你,还有蒙阿布…”
凌宋儿窗户里头望着小丫头,却是不舍的。这些日子来,小丫头乖巧伶俐,她颇有些后悔了,该得带着她一同回去北平。阔儿亦探出了车窗,朝着兰香挥手,“快回去吧兰香。”
蒙哥儿方才一旁将人捂进怀里,“留着个小人儿给四娘做念想,不是你说的么?反悔了?”
凌宋儿擦了擦眼角泪花,直拉着蒙哥儿的手来。
兰香追了一路,直来了镇外头,头巾已经全然被风吹开了去。光光的头上,将将长出来一层绒发。兰香不觉已经跑出来一身大汗,体香四溢,迎着风,直将那香气带去了温泉镇上。异香三里,延绵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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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镇行出来五里,马车便与大军会和。由得十万大军护送,迎着春风绿意,穿过大漠和草原,经了月余的路程,方才到了北平。
一路颠簸,凌宋儿身子自是乏累,本该要随着蒙哥儿一同去见见阿布尔汗的,却是被他直接送回去了寝殿休息养胎。
次日晌午,早朝完了。阿布尔汗却是随着蒙哥儿一道儿来探病。凌宋儿受宠若惊,直撑着身子起来,见过阿布尔汗。早前她三年不在宫中,蒙哥儿又因得她,西征回来在温泉镇耽搁了三个多月,凌宋儿自觉着心里几分愧疚,忙要与父汗道歉的。
却是被阿布尔汗抢了话去。“你可莫要见怪,我那时候让南芜次女过去,也不过试探试探。你在外三年,若是真不想回了,我还真是忧心,我这些年培养着赫尔真不易,他若跟你走了,大蒙岂不是没了主心骨了?更何况,如今天下太平,入关已久,该是时候立国了。”
凌宋儿连连说了些愧疚的话来,到底是她任性,方才拖延了国事。蒙哥儿一旁扶着人,劝着,“父汗你莫怪她,也是我出征三年,却是冷落了。”
阿布尔汗笑着和气,直望着凌宋儿的小腹,“如今也好,这都快五个月了,我又该要抱孙儿了。”
如此说来,一家人已然释怀。夜里,阿布尔汗又设了家宴,喊着巴雅尔、三夫人一道儿,在蒙哥儿宫里用了晚膳,当是为他们洗尘了。
连着数月,凌宋儿自在宫中养胎,便也得来清闲。可卡先生去了木南一趟,直带来了凌扩为大蒙立国准备的贺礼。几箱子的丝质绸缎,珠宝珍品。凌宋儿亲自选了一匹绛色的缎子来,与落落也看了看,“这颜色庄严又喜气,用来做皇袍,可好?”
落落自也答着,“公主觉着好,那便是好,落落哪里懂得挑这些。”
凌宋儿便拿着主意,让落落将选来的缎子送去了织造部,由得他们打点着,等立国之时,好做蒙哥儿的皇袍用。
日子入了隆冬,已然落了好几次的雪。蒙哥儿每日忙着政事,凌宋儿挺着肚子,做不得什么别的,只与织造部走得近,管着皇袍的事情。
这日一早,织造部大臣□□沁来,与凌宋儿商量完那皇袍上的刺绣图案,方才走了出去。落落送着燕窝粥进来,与她加餐。月份大了却是容易饿,凌宋儿直用了三口,方才觉着肚子不大舒服。落落直扶着她去床上躺下了,轻声问着,“公主身子不舒服,可要请恩和来看看?”
凌宋儿摇了摇头,“这阵子便是这样的,恩和说了,快要临盆,便总一惊一乍。便也不麻烦他了,我自先躺躺。”
落落只好再给她盖好被褥,方才合上屋门,门外候着去了。
蒙哥儿今日早朝,事务难得轻松了一回。想来连日他都在书房用午膳,跟着大臣们议事,多有冷落了寝宫里的凌宋儿。只打算着早早回了寝宫,又吩咐了御厨将午膳送来寝宫里,他与可敦一道儿用。
方才走回来寝殿门口,却见得屋门是关着的,落落候着门外。他直觉着该是她身子不爽,忙去问了问,“可是哪里不舒服?怎的大白日里的,掩着屋门?”
落落答着话,“方才吃了燕窝粥,公主便觉着不大爽利,便想躺会儿,这就睡下了。”
蒙哥儿背着手,本不想吵了她歇息,正转身打算去偏殿等她醒来。却听得屋里她声响喊得虚弱。他忽觉不好,直推了门进去。
那人正撑着腰杆儿自己爬坐了起来,面上揪成了一团儿。蒙哥儿忙去扶着人,“怎的了?可是要生了?”
凌宋儿捂着小腹,连连点头,“方才…睡着,疼醒了…”
一旁落落也忽的紧张了起来,“公…公主,哪里疼?”
蒙哥儿心急得紧,忙道,“要生产了,自是肚子疼。你快去让接生嬷嬷来,她们该准备好了产房的。然后再去太医院请恩和。”
“好,是。”落落连连答应,担忧再望了凌宋儿一眼,方才出去了。
凌宋儿却是抽疼的穿不上气儿来,拧着覆着肚腹上的被褥,揪着喊出声儿来。蒙哥儿听得揪心,直将她拉过来,亲自捂着。“等等,该就要来人了。”
凌宋儿点点头。疼得紧,便蜷去了他怀里,咬牙忍了好一会儿。一干接生嬷嬷方才从外头进来。最长的安澜嬷嬷直掀了被褥来探了探,却见得被褥上早流了血水。“可敦这真是要生了,还得赶紧挪去产房啊。”
蒙哥儿直将一旁被褥拿来,将她整个裹住,便将人抱了起来。对那安澜道,“你引路。”
一路被他抱着从寝殿,赶来旁边的产房,屋子里已经有人起了炭火,却还是几分寒凉。凌宋儿疼得喘着白气儿,蒙哥儿看得心疼,将人放去床上,便一旁直扶着她肩头,又捂着她手来。
安澜嬷嬷且拿着新的被褥,给凌宋儿盖好了,又去探了探。“这孩子都快下来了,大汗你且得先出去了。”
“出去什么,我在这儿陪着。”话才完,他却被凌宋儿推了推,“你陪着什么,你又使不上力气。且让我安心生产的好,快些出去。”
蒙哥儿只见她话说得急,拧着眉头起了身,只依着她吩咐,“那你,你疼便喊着,我在外头陪着。”
“快走罢!”她疼着难受,只拧着他衣袖又推了一把。
蒙哥儿方才出来,由得婢子们关了屋门。便听得屋里她忍不住了,正呼痛。他心里也紧着,却只好守着门外。
屋子里,嬷嬷扶着的凌宋儿拉着房梁下垂落来的两道绫缎正用劲儿。疼痛铺天盖地,身子似都不是自己的,却听得嬷嬷鼓着劲儿。“这孩子来得快,可敦再用些气力,便能下来了。”
凌宋儿自寻着她们指引,又觉着腹上有人正推拿着。咬了咬牙,只憋着气力。果真不过三下,那婴孩便滑脱了母体。她虚脱下来,由得嬷嬷扶着,靠回去身后的榻枕上。方见得红彤彤的小人儿被嬷嬷从腿间抱了起来,哭得响亮。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一旁落落正帮她擦着额角的汗。嬷嬷已经将婴孩儿包好,出去跟蒙哥儿报了喜。
“恭喜大汗,是为小公主。母女平安。”
蒙哥儿喜出望外,直直便要往屋子里冲。“我得进去看看她。”
“这里头血腥气儿重,大汗进去不得的。”嬷嬷忙拦着,蒙哥儿却是一把将人挡开了,“到底多少礼节?我管不了。”
凌宋儿见得他绕过屏风直进来,她抱着那小人儿正要喂奶。蒙哥儿却只见她面色几分苍白,额上鬓角还粘着汗湿的碎发,直心疼得一把将人捂进了怀里。在她额上亲吻了一口,方才问着,“你可还好?可还有哪儿疼?”
凌宋儿笑着摇了摇头,又将怀里小人儿递去他眼前。“你看看女儿。”
蒙哥儿将襁褓从她怀里接了过来,粗指触着那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说不上来的欣喜。“是我的公主。”
凌宋儿望着他模样笑了笑,方才觉着乏了。一旁嬷嬷整理好了污遂,便扶着她躺回了塌上,“可敦多歇息,这女人生产,可都得好好养着的。”
蒙哥儿抱着那小人儿竟是放不下手来,兀自在屋子里踱着步子,方才看了看凌宋儿眼睛有些乏了。直又坐回来床边,“你先歇着,我看着我们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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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将过了新年,北平城里一派喜气。一来,赫尔真新得的小公主刚满月,便被赐了悦怡公主的封号,城里子民们都传着,这掌上明珠眉目明艳,长大了定是美人儿。二来,大蒙立国之日已然定了,赫尔真若登基,那日定会乘着车撵,与城中子民同庆。
登基大典这日,凌宋儿早早起身打扮,那织造部做好的皇袍摆在一旁,蒙哥儿早起沐浴,一会儿回来,她好亲手帮他换上。
她今日,是一身深红色的缎绉的裙袍,刺绣着一对金翅的凤凰。头戴金累丝镶天蓝髓石的宝冠,两侧珍珠为穗。脚下赤金祥云锦绣靴。眉眼妆容画得精致,却带着些庄严。
落落帮她着好了衣衫,方欠了欠身,“公主今日真是别有一番模样。”
“该是改口叫皇后了。”蒙哥儿的声音从门外进来,见得她这身打扮,却也顿了顿足。方才感叹着,“我宋儿如今威严,总觉着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凌宋儿却是莞尔一笑,直走了过去,将他拉了过来。“自全都是跟你学的…”
他方才沐浴完,一身单薄白衣,虽是好身子,却看得几分斯文。凌宋儿啧啧感叹,“真是难得了。”
“难得什么?”他自趁着还未着那皇袍,锁着她腰身一把撞进自己怀里。
“难得的…像个斯文汉子…”凌宋儿却也没挡,直随着他,贴着他胸前,寻着几分温存,耳尖便已然红了。却不想,他寻着这空档,便垂眸吻来了她唇上。她只好将人推了推,“都要登基了,还不正经么?”
蒙哥儿这才清了清嗓子,松了手来,便见她去取了皇袍。伺候他穿好。“这料子,可是我父皇赏赐的。又是可卡先生不远万里从木南给你拿回来的。织造部的□□沁大人让人刺绣了整整五个月,方才拿得出手的。”
凌宋儿边帮他理着衣襟,边由得他又一把将她的手捂了起来。听他道,“都是宋儿为我做的。”
正说着,外头刺良台来报了声。“大汗,可敦。可卡先生来了。”
蒙哥儿自宣了人进殿。
可卡一身朴素布袍,腰间还绑着马鞭。进来殿里,便对二人一拜。“赫尔真,公主,可卡是来辞行的。”
蒙哥儿拧眉直问,“我今日登基,怎的可卡先生急着要走。你这些年照顾公主,走马经商,打通要道,我且还未来得及封赏。”
可卡笑着道,“我这些年游历东方,已经得了乐子,怎还好意思问赫尔真要封赏,赫尔真不嫌弃我碍事儿,总添乱的才好。”
“我此行打算回去家乡威尼斯,安顿下来。娶妻生子,这些年的故事,足够与孙儿同乐了。”
蒙哥儿几分为难。凌宋儿方才道,“威尼斯该是多好的地方,可卡先生总和我们说着。如今你要回去那天堂了,我们便也不能拦着了。只路途遥远,怕是写信也到不了了。”
“此生若就此别过,也是伤感。”
可卡却是笑了起来,“我自行着漠北商道走了回去,也是图乐一乐。大蒙疆土如今广博无垠,都受赫尔真庇佑,一路该畅通无阻,还能又有见闻。”
“公主若是怕伤感,跟可卡我一路行去威尼斯可好?”
话刚出口,便被蒙哥儿打断了去。“不准。”
“你且自己出行便好,撺掇起她来,莫要怪我兴兵去威尼斯了。”
“……”可卡顿时没了声。
凌宋儿急着打和气:“可卡先生不过一说,你较真儿什么呢?”
可卡这才接着凌宋儿话道,“对对对,方才不过是说笑,赫尔真你切莫当了真。可卡,可卡的马还备在宫外,一会儿就要上路拉。”
“公主,赫尔真,就此别过。”
蒙哥儿这才吩咐着刺良台,颁了一千银两与可卡先生做盘缠。凌宋儿亦嘱咐着,让刺良台将人送出去了宫外。
登基大典礼数繁杂,先有百官朝拜,又有阿布尔大汗退位相让,后有蒙哥儿的亲自念祝词,昭告天下。最后,蒙哥儿方才持着她的手,去到宫门外,上了车撵。马车缓缓从南面宫门驶出,往京城大道上接受万民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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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卡的马车上,挂着个驼铃,叮铃作响。是早几年走马的时候,问草原上牧民买来的。多是挂在牛羊脖子上,若走丢了,好能找回来用的。
车里只带着他最喜爱的瓷器,酒皿,佛像,宝剑,都是东方才有的宝贝。北平城里出来没几里路,便入了山。穿过山区,方才又回来了大草原上。
一望无际的草地,早春时刻一片枯黄。
可卡心情开阔,直在马车上站了起来,扬着鞭子,唱起来家乡的小调儿。那歌声轻快又盎然,直随着春风,播撒去了泥土里,等着雨水来,便能长出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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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遥遥挂在天幕上,被这热浪熏出了一层毛边。骆驼走在最前头,带着那驼铃,叮叮当当直响。
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牵着马走在后头,边走,边往嘴里灌了一口水。明明热得满身大汗,最后一件衣服却是舍不得脱。一来,容易晒得疼,二来,太容易流失身体水分。气喘得难平,又看了看身旁的哥哥。“尼古拉,还有多久才能到忽必烈大营?”
尼古拉摇了摇头,比起弟弟,他年长些,便也更淡定几分。“你且想想,我们带来的宝贝。走过这片沙漠,见到了忽必烈大汗,将这些宝贝与他做生意。再让马克跟他说说我们一路的见闻。还有,给他看看教皇的圣经。”
“眼下这些便都没那么难了!”
玛斗皱着眉头,哥哥虽这么说,他却难以想象。只好回头望了望抱着马脖子,盖着丝巾毯,像是正在睡觉的少年。
“马克,你且看看你爷爷的游记,还有多远才能到忽必烈大营?”
那红马马背上,忽的支起一只又黑又瘦的小手来。直对着前头的玛斗打了个响指,少年一股脑掀开身上的丝巾毯子,直在马背上坐了起来。
少年目光炯炯,扬着眉,挺着腰。从马背的包裹里掏出一本游记。缓缓翻开来扉页,又舔着手指,寻着里头的地图。
“可卡这里写着,过了温泉镇,便进了大漠…”
“还得走整整一个月…”
“不过,再过三十里,便是草原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默默帮我推书的大家。
追文太辛苦了,你们。购买了全文的小可爱,帮我打个五星好评吧。么么。
十一月会开《暖床婢(双重生)》,在这之前,会发一本全文存稿的咸盐《炽热微微凉》
都在专栏可预收,我们下本书见。
么么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