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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进去了…”他说着便要往她身后的屋子里去。
凌宋儿懒得看,看不得，直快步跑着回了小阁楼，进了自己屋子。
连着三五日,凌宋儿心情不利落,身子似是也跟着不爽，便也不大想下楼。直偶尔被小人儿拉着，出来走走。客堂里有四娘，院子里有阿敏,倒也不用她操劳着什么。这日一早起来，竟是犯了干呕,感觉着不对，月事也迟了好些日子了。想来那阵子和他翻云覆雨，这可了不得了…
她这才将小人儿交给了四娘看着,早膳都没顾得上吃，便寻了出来阵子上的医药铺子。直找来郭大夫看了看。
郭大夫嘴角一颗黑痣,黑痣上长了长毛。却是一直不肯拔了,只说痣上长毛那是富贵,拔不得。他一手捋着毛,一手探着凌宋儿的脉象,半晌,方才皱着眉头又辗转贺喜。
“宋老板，这可是喜脉。您可得小心啦,有身子不好操劳。我且给你开些安胎药。”
“……”凌宋儿心口正泛着恶心，听得这话，更是难受了几分。捂着心口对那郭大夫点了点头，也只好自个儿想开了些。也罢，再添个小人儿,漠道儿上，也不怕孤闷了…
拿了药，付了钱，她直转身往自家铺头走。却不知身后郭老板，一把被安代拉了去。
安代笑容可掬，手里握着一柄银锭，往郭大夫面前一递。“我是宋老板家的妹妹，这阵子才住过来的。我姐姐这阵子总说不舒服，问她，也不肯和我说。您方才与她把脉，她到底是什么病啊？”
郭大夫见得那银锭眼睛都发了直，又忙着看看四下里无人，只小声凑来安代耳边，“有孕拉。喜事。”
安代听得眉间一蹙，随即又用笑脸掩饰了过去。“还真是呀？我这几日见她胃口不好，又嗜睡，便猜着是这事儿。”
郭大夫却是多了句嘴，“姑娘，我们也只知道宋老板来这阵子上做生意，却也不知她成家过没有的。你想啊，她这无端端有了身孕，这孩子是谁的呀？”
安代听得这话，却是起了念头，原来这镇子上竟是不知道她成亲没有的。安代神色几分暧昧，捂着嘴角，小声与那郭大夫说着什么。话毕，郭大夫一脸惊讶望着安代。
安代皱眉点点头，“您可千万别和别人说了。”
话虽这么说，郭大夫也答应了。可天下的道理都一样，但凡这样说的，都不是希望秘密能守住的。但凡这么答应的，也都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
凌宋儿走了回来，还未进门，便听得小人儿的哭声。她心口揪着，直寻来了客堂里。蒙哥儿正做在窗子前，哄着小人儿。凌宋儿紧着步子赶了过去。一把捧着小人儿的脸来，“怎么了阔儿？哭什么？”却见得他脸上一道儿伤痕，像是在哪儿划伤了。
小人儿又指了指自己膝盖，“呜呜呜呜，额吉，疼…”
凌宋儿这才见得他裤腿儿早被挽起来，一旁桌上还放着药瓶。蒙哥儿正拧着眉头与小人儿上药，直道，“你一早去了哪里？他摔着差些破了眼睛。”
“我…”凌宋儿接不上话来，这还怎么开口。自那日他说要去温泉客房起，她便没理他几句话。倒是好，他不定是和那安代已经成了事，如今话里全是责怪她的意思。
她倒也无暇理会这些事，只从桌上拿来药粉，亲手给小人儿上药。她动作轻得很，小人儿方才被蒙哥儿弄得疼处，此下全然没了哭声。收了眼泪，抽泣着…
“额吉，阿布说要带我走，你不和我们回宫么？”
“那我是不是该又好些年见不着你了？”
凌宋儿心口辣着疼，上好了药，又拿着一旁崩布给他包扎。只淡淡道，“你便先和你阿布回去了，额吉日后定抽空回去看你。”
她手里动作刚完，蒙哥儿直一把将小人儿抱了过去，“你去忙你的，我看着他。”
他模样凶，小人儿都不敢再说话了。凌宋儿只好起了身来，方才动了情致，身上虚得很，只摸索着回了小阁楼的闺房，一躺下，便睡到了下午。
今日小店却是格外热闹，来来往往除了客人们，多有邻里街坊上门来送东西的。四娘接了好些，人都说是给宋老板的，便也只打着宋老板身子不适，正在楼上歇着，给挡了过去。
直到对门那李三两，带着两个下人，提着两个红色彩篮从门外进来，坐在一旁正喝茶的蒙哥儿方才起了些警觉来。
“宋老板不在啊？”李三两一脸笑意，见得四娘来迎，更是笑得欢快了。“她这要是不在，我这礼品便不好给她了。还得劳烦四娘，帮我恭贺她新喜啊。”
四娘今日收了不少的礼，别人都藏着捂着，没直说送礼是为的什么。唯这李三两倒是说了，可四娘却听不懂了。“什么新喜？我们这客栈里头，近日可没什么好喜气的事儿。”
“四娘，你怎的这么说呀？”李三两笑着，“虽说宋老板年纪不小，可嫁人生子，都是人生大事。怠慢不得。”
蒙哥儿一旁听得直皱着眉，手中茶碗差些捏碎。
四娘忙回着话，“什么嫁人生子？你可莫乱说话，害了我家老板娘的名声。”
“诶。她敢做，我还不敢说么？”李三两说着，直吩咐了身后两个仆子，将那大红的彩篮放去了四娘的钱柜上。“这儿一篮，新春璧人饼，是我恭贺宋老板和洛英终成眷属的。”
“这儿一篮，早生贵子，恭贺宋老板喜得贵子，早早落地，母子平安啊！”李三两大笑了起来，笑得张狂，多是抒着早前在这里吃过的憋屈。方才没得意得几下，脸上便又是挨了一拳。
“嘴给我放干净点。”蒙哥儿怒不可遏，直指着地上的人。
“呵！”李三两咬着牙齿，几分不屑。“你这新来的，以为拳头硬么？等我侄儿回来，我要你好看。”
蒙哥儿听得这话，任由得两个仆子正扶着李三两，上前去再给了那李三两三个拳头吃。“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恭贺新禧，什么早生贵子？”
“你还不知道？这镇上可都知道了。”李三两幸灾乐祸，笑得几分下贱，“你们这宋老板，和人洛英珠胎暗结了。我这可不是来做好人的么？怎的还要挨打？”
李三两话还未完，嘴便被蒙哥儿一掌捏歪了。他疼得眼泪直流，却听得蒙哥儿深深沉沉道，“你给我听好了，让这温泉镇上的人也都知道，宋老板是我的娘子。谁若敢再传她和洛英的事情，我杀人灭口，一个不留。”
李三两忙一把捂起已经被捏的脱臼了的下巴，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话已经说不利落，直拉着两个仆子的手臂，才被他们扶了起来。话语含糊着，“你…你等着…”
蒙哥儿回身便要往阁楼里去寻人，却是四娘一把拦在他跟前。“别，赫尔真。这真真该是误会，老板娘怎么可能跟洛英呢？真要有了，也是你的呀。”
蒙哥儿眼下什么话都听不落耳了，一把掀开老板娘，直往阁楼上头去了。
安代方才外头听得蒙哥儿打人的动静，已经候着一旁了。这下眼见蒙哥儿上了阁楼，便直跟着后头，去看看好戏。
凌宋儿刚醒，身子还乏累，外衫还未来得及穿，便听得屋门哐当一声响，她心头一惊，便见得蒙哥儿绕开屏风直冲了进来。
漠北早春，还寒凉得很，几丝冷风门外钻了进来。凌宋儿便又直打了个冷颤。见得他脸色沉沉，便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她直扶着床榻起了身，“怎么了，这是？”
话刚落，手腕儿被他一把锁住。凌宋儿直要喊疼，腰身也被他一把掐着，贴去了他身上。“有孕了为何不与我说？”
“……你，你怎么知道了？”
“我怎么知道？”他满是怨念，“全温泉镇都知道了，怎的我最后才知道？”
“不莫是不想跟我回北平？还是这肚子不是我的？”
“你说什么呢？”凌宋儿直要推开他，气力却是不及他，动弹不得。“一码归一码，我不想和你回北平，你也没再问过我呀。”她说着直指着自己肚子，“这不是你的还是谁的？月前你在我这儿做过什么可是都不记得了？”
“真是？”他先是几分欣喜，又有几分不信。压下一口重气，“外头都说是你和洛英的。”
话没落，“啪”地一声巴掌响。蒙哥儿还是第一回被她这么扇了一巴掌。她向来温婉，到底是这几年养的烈性了？
凌宋儿没说话，气息鼓动，望着他喘得急。
蒙哥儿这才发觉自己是说错了话了。那些话，外头的人可以传，别人可以说他不能说。她确是和洛英无碍，他分明知道，怎的偏生就是没忍得了。
“宋儿…”
刚想哄着人，却见她两颗泪珠都落了下来。他忙松了掐着她的手，却见她又扶着床榻，坐了回去。靠在床角似是难受。蒙哥儿忙坐来她身边扶着。
“我错了，我不该说那话。”
“你自是有了身孕，不可动气。莫跟我较真儿。便当我是说了胡话了，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