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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宋儿缓了口气下来,恢复了几分平静。目光落去了地板上,缓缓说来。
“你若当真这么以为,我便也不与你说什么玩笑话了。那你该回哪儿回哪儿去,日后我的事情,你也别再管了。”
他听得心口像是缺了一块,直想去拉拉她的手,却是被她躲开了去。却听她继续道:“想来你是有了新欢,便一心想着我跟别人跑了,好成全了你们。”
“……我何时有了新欢了?”蒙哥儿不解,拧眉直去寻她的目光。
凌宋儿没抬眼,目光扔落着地上,“安代,你们一道儿泡澡了?”
“噗嗤…”一声,蒙哥儿一旁直笑了出来。“泡什么?”
“泡澡啊。”她说着啪嗒又是两颗泪珠落了下来。
“那日你不是进了那温泉客房么?”她说完,方才抬眼望了望他的神色,“可还快活么?”
“快活。”
“什么?!”她方才用劲儿将他推了推,却是推不动,自己却是胸口犯闷,恶心起来,直捂着嘴要吐。蒙哥儿要来扶,被她躲着。
“我是说,那日与你在那客房里,是挺快活。”
凌宋儿这才清醒来几分。只听得他继续道。“那日你转背上楼,我便去了军营。真真没进去过那屋子。你得信我。”
凌宋儿止了吐,侧眼望着他,“可是真的?”
蒙哥儿见得她那副认真模样,心疼得紧,一把拉着她还捂着心口的手,将人揽进了怀里。“若有假,我还哄着你来作甚?”
凌宋儿安了几分心,直道,“那你也不许随意揣度我和洛公子的事情。我可是将他请回来当台柱子罢了,肚子里的小人儿是你的,你可不能不认。”
他听得叹了一口长气。“你们可都是我心头上的。怎能不认?”
他直说完,方又看了看她脸色不好,捉着她手来,亦是冰凉。“可是着了凉了?你这身子才该个把月,得小心。”他说完,直起了身去,找来她的外衫和褙袄,给她穿好了。方才劝着,“睡了一整下午了,该也下楼走走?阔儿一会儿该要找你,我们一家三口,该好生吃吃饭了。都闹了多久了?”
“嗯。”她直答应着,方才由得他扶着起了身,出来屋子。却见得安代杵着门口正候着。见得蒙哥儿出来,却是双目含泪一揖。
“大汗,安代…安代不是有意来偷听的。只心系着大汗,想为大汗分忧…”她神情紧张,面露为难,“安代只想着,大蒙皇家子嗣该得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好,若是可敦到时候诞下麟儿,大汗该还得忧心册立太子的事情…”
凌宋儿听得这话,着实不入耳。直推开一旁还扶着自己的蒙哥儿,“安代想怎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要将我拆皮拨骨,最好让腹中胎儿眼下便出来认爹?”
“可敦莫气,安代不过是提醒提醒大汗。皇家子嗣直关乎国威,不可怠慢的。”
话说了一半儿,一旁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了。小厮从屋子里出来,直对凌宋儿和蒙哥儿做了一揖,方才道,“外头吵闹,我家公子在屋子里摆了茶,请宋老板和这位,赫尔真,一道儿进去喝一杯。”
蒙哥儿拧了拧眉,他便早就想问了。得来机会便没放过。只扶着凌宋儿劝道,“洛公子有话要说,我们便进去看看。”说着,又看了看一旁安代,“你也来。”
屋子里刚刚点好的线香,沉香苦,檀香甜,各残一半。多免了檀香的腻味,又消了沉香的涩气。袅袅青烟,尽是让人安心起来。
洛英坐在矮案前,点了点面前座位,“宋老板,赫尔真,请坐。”边说着,边抬手沏茶,等得二人坐下,方才将茶碗推去了二人眼前。
凌宋儿自收敛着几分,没动那茶碗。蒙哥儿却是依着礼数,与主人一敬,方才小抿了一口。金骏眉一道儿味道浓郁,茶香熏然,他只觉开阔。直问着洛英,“公子这茶收得好,不知是宋老板的好,还是公子的好?”
洛英笑了笑,直率几分,端着茶也没顾这两位客人,自己小饮。“赫尔真都进来了,有话便直说罢。”
“我也是听闻今日外头传着我和宋老板的话。那些污言秽语听不入耳,不提也罢。可你也见到了,我自无心男女之情,多少心思,都放在乐理之上。你又何苦再因得我为难了宋老板,和她腹中孩儿?”
蒙哥儿听得却是几分焦急起来。“我何时为难了她?”我疼她都来不及!后半句他没说得出口,只瞥了一眼立着一旁的安代,“你可也听清楚了,日后若有人再敢说可敦的坏话,让我再听到,军中鞭刑伺候。”
安代方才得意劲儿,全收敛了起来。对着凌宋儿和蒙哥儿一揖,“是为妾的不对,大汗和可敦鹣鲽情深,尽是我多想了。”
凌宋儿听得她自成为妾,直拧着一旁蒙哥儿的胳膊,他肉紧实,竟是拧不动的,她气急,“她都这么称呼自己了,你还说没动过人家?”她气得起了身,便直往屋外去。方才走到门口,腹中一阵搅动。她直捂着小腹扶着墙停了下来。
蒙哥儿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将人一把抱了起来,便往房里送,“怎的了?”
“肚子…疼…”凌宋儿算是没了法儿,往他怀里靠着,声响都几分虚弱。
洛英身后跟了出来,见得该要出事,忙唤着小厮,“你且去镇上将那郭大夫请来。”
蒙哥儿将人抱回床榻上,却见她蜷做一团靠在床角。他只好拉着被褥过来,将她捂好。见她一手捂着小腹,眉间紧锁难受得紧。他直拉着她另一只手起来,凉的他心疼。“你听别人说的话做什么?平日里那般定笃的样子去哪儿了?她爱如何称自己便如何称自己,与我何干?又与你何干?你若肯跟我回北平,哪个部族送来的女子我没退过?你可是全都忘了?”
凌宋儿自是没忘的,入主北平那年,她刚诞下阔儿不久。三十六部唯汗营马首是瞻,阿布尔汗又笃信与他。大蒙美女,从三十六部送来,都是部族首领的女儿们,却一一被他退了回去,还教三十六部莫再费无用的心思,他且与他们说,他是许过公主狼头帐的人。
腹中疼的紧,她拧眉直喘着粗气。被他捂着的手,不觉捉紧了他的。他手掌大,她只拿得紧三根手指。那人却是一卷将她整个手握入拳中。
她方才吐着几个字出来,“你且让那郭大夫快来,我怕腹中小人儿有事…”
蒙哥儿忙道,“洛英方才吩咐着小厮去请了,你忍忍,再等等。”
不莫片刻,郭大夫进来了屋子,蒙哥儿忙起了身,让了位置给郭大夫。“她该是动了胎气,你仔细看看。”
郭大夫见得床边的人,面相陌生,到底是没见过的。白日里听过那话,只打了半折。忙给凌宋儿把了脉象。便要寻着床榻另一头,去帮她行针。
蒙哥儿见得他动作一把拉着他,“你做什么?”
郭大夫见得这人如此紧张,心中忖度着,这该才是宋老板当家的人,只解释着:“宋老板着实动了胎气,我得与她行针法,方才好保胎。”
蒙哥儿皱着眉头松了手,算是许了。他却直去床头,将凌宋儿抱来自己腿上放好。持着她手,放来腹前。便见郭大夫掀着被褥起来。蒙哥儿只觉心气难平,男女有别,这江湖大夫也不知想要做什么。
“你是要保胎,还是要作别的?”
郭大夫着实被他这口气吓到了几分,话都说得有些怯弱,“我,这自是要帮宋老板保胎的。宋老板身子虚,这下动气,得在三阴交行针。”
蒙哥儿拧着眉头,生生压下气来,直扶着怀中的人儿。对那头郭大夫道,“你好好看,莫看差了,我要你命。”
“……”这话说的可不就是要人命的么?
郭大夫却是因此不敢怠慢,直帮下了针法,又辅佐着另外两个穴位做疗法。
蒙哥儿只见得凌宋儿神色舒展了些,方才放些心。明明是早春,那郭大夫却已然满头的大汗,他便道,“你也莫如此这般心怯,我只是着紧我家夫人。”
郭大夫听得,连连点头,拱手一拜道,“是…是小人不知道,宋老板真是有夫婿的人。早前听了别人谗言,方才胡乱说了些话。真是罪过。”
蒙哥儿这才听得,另有猫腻,“你说,你听了谁的谗言,胡乱说了什么?”
郭大夫这才连忙将早晨的事情,说给蒙哥儿听。
“今日一早,宋老板便来了我家药铺。是来请脉的,她自说是早晨呕吐,没什么胃口,月事也迟了。我自与她把脉,探得的是喜脉。自是道了喜了。”、
“等得宋老板走了,却来了位姑娘,说是宋老板的妹妹,给了定银两,便问起来宋老板的身子。我自是看着银两的面子上,如实答了。到底宋老板在我们镇子上,也从来未提过嫁人不嫁人的事情,我只听那姑娘与我说,孩子是洛英,洛公子的。这便只听信了。”
“这事情,说来也是喜事,我便说给了三两自己人听…谁知呀,一上午的功夫,就传遍了…我要是知道宋老板是早嫁了人的,夫郎还是您这样的人物,我哪里敢说出口呀?”
蒙哥儿拧眉听完,凌宋儿恍恍惚惚也明白了大概。门外安代却早消失得无影踪。蒙哥儿只问着,“你还认得那自称宋老板妹妹的姑娘么?”
郭大夫不假思索,“认得呀!方才来的时候,人不还候着外头的么?”说完,他忙凑着过去看了看,“诶,怎么这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