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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着凌宋儿的身子,蒙哥儿没多过问,心中却已经清清明明。只喊着洛英的小厮,又将郭大夫送走了,方才寻得桌上的安胎药无人问津。他扶着人睡下,便亲自出去煎药了。
夜里凌宋儿醒来,那人端着碗羊肉粥来伺候,一旁备着熬好的中药。先吃粥,再喝药。只凌宋儿吃了一口热粥,便呕吐了起来,孕身不比其他,敏感非常。那热粥里放着羊肉,她一闻着膻味儿便作呕。蒙哥儿无法,只哄着她先喝了药,方才再劳烦着四娘,喊人煮了一碗素面来,让她下咽。
凌宋儿腰身酸着,吃了几口面,便说着饱了。方才躺回来床上,便见得蒙哥儿去熄了灯,又摸爬着躺来她身旁。
她眼皮撑不起来,声音虚弱问着:“你做什么?我身子不好,伺候不得你。”
话方才说着,那人伸手来,轻放在她小腹上,凌宋儿直觉背后也暖暖的,是靠着他胸膛上了。听他声音在背后,温温柔柔,“伺候什么?睡觉。”
由得他护着,她更乏了。窝着他怀里,便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醒来,身子却是轻松了许多。蒙哥儿早端着热粥和药进来,见她自己起了身,忙来扶着。“这茯苓素菜粥,四娘给你做的,和气平气,先吃了。再将安胎药吃了。”凌宋儿软软靠在他胸膛里,方才见他端了那碗粥来。
她自端了过来,一勺一勺自己舀着。茯苓该是磨成的粉,看不着,可吃下胃里便觉得暖和着,那素菜切成了碎末,新鲜的,吃在口里脆脆的响。凌宋儿只念叨着,“还是四娘有心,别看一碗素菜粥,可都是用了心思的。”
蒙哥儿坐在一旁,见她难得胃口好。“厨房里该还有些,若喜欢,我再去拿些来。”
“不用,多了我也吃不下。”正说着,屋子门却是被人敲了两下。没等二人说什么,安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由得婢子扶着,进了屋子来。
“大汗,可敦她动了胎气,安代今日一早,边特地帮可敦顿了些燕窝来。只望可敦和腹中小王子,能平平安安。”
凌宋儿方才还吃得好好的粥碗,直放去了一旁小台上。蒙哥儿看得直拧眉,一旁小声劝着,“怎的不吃了?”
凌宋儿捂来心口上,“胃口都没了。”
蒙哥儿忙扶着人,没理会安代的话,却是高声将阿敏喊了进来。“你去镇子外五里大军驻扎的地方,让刺良台带我一队亲兵来。”
阿敏自领了命,出去了。蒙哥儿方才重新端这那碗热粥,自舀了一勺送来凌宋儿嘴边,“再多吃些,别亏待了我儿。”
安代端着那碗燕窝粥,立在一旁,见着他两人亲热许久,却也没得蒙哥儿一句话,便只好给自己找了台阶下。“看来…可敦也用过早膳了,那安代便先告退了。”
蒙哥儿手中的粥见了底,方才起身放去一旁案台上。听得安代说要走,却将人喊住了。“你来了,便在这里站着。”
“……”安代几分无奈,只好立在一旁,也不敢动。“是,大汗。”
婢子见得主儿端着那燕窝粥久了,便要伸手去接。却又听蒙哥儿道,“让她端着。”
“既是好心帮可敦做的,怎的,端着她手能断了?”
婢子听得蒙哥儿话中意思,忙低头退去了后头,不敢作声。安代只端着那粥碗,立在门口。
凌宋儿吃了那碗安胎药,便想下床。蒙哥儿忙喊着,“昨日那大夫可说你得卧床三日才好。别动。”
“我昨日便像是睡了一整天了,今日还卧床,可不得闷死了?”她执拗着往床榻边上挪了挪,“我且小心着,便就在自家店里坐着,散散心情。再有,阔儿得要找我了。”
蒙哥儿拿她无法,只好起身去取了她的衣物来。扶着她穿好了,方才又将人一把横抱了起来,便往屋子外头去。
“你,做什么呀?”凌宋儿哪里知道他要抱着她下楼,“这般去了客堂,我日后还拿什么面子来管铺子?”
蒙哥儿目光扫在她脸上,“管什么?先管好自己身子。”
安代一旁见得二人亲昵,心中气得难受,却又畏着蒙哥儿,不敢吭声,却不想,蒙哥儿走到屋子外头,竟是侧脸回来。
“你还杵着这儿做什么?端着燕窝粥,去客堂。”
安代只好一揖,跟着蒙哥儿身后,下了楼,又走来客堂里。
四娘方才送走了两个走马客,回来便见得蒙哥儿横抱着凌宋儿去了窗边的小台。她自是嫁过人,做了寡妇,见得这般景象却也羞红了脸。
直跟了过去,笑着望着凌宋儿,“老板娘可是好些了?”
“这可真是热乎…”
“你且休要笑我。”凌宋儿说着,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看旁边的人,“我喊不住他,你且将他远点。”
四娘打着哈哈,“你自己夫君都管不住,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
凌宋儿这才想来小人儿,“我阔儿呢,怎的不见他?”
“随着苏吉尔在后院儿里玩儿呢。”四娘说着,便起身往后头去。“你且帮我看看店,我去将他带出来。昨日夜里寻了你一夜了,你家夫君不让我带他去吵了你休息。”
凌宋儿方才往身后椅子上靠了靠,“快去。”
等得四娘走了,蒙哥儿方才又凑来,捂了捂她的手,“可还暖和?你走了出来,落落也没带着旁边。眼下要用人了,还寻不得能信得过的。”他说着,目光在安代身上一撇。
安代往后退了退,想了想,又上前道,“我去与姐姐倒杯热水来。”
“不必了。”蒙哥儿说着,自己起了身,“我来。”他自顾自去了后堂,提了水壶来。又拿来茶碗,给凌宋儿倒上一杯。
安代看得,直将手中食盘交给一旁婢子,她自己却要上前接过那水壶来,“怎的好劳烦大汗亲自动手?还是安代来吧。”
蒙哥儿一手将人挡开,“她的事情,不稍你管。”他自倒好了热水,方才又在凌宋儿身边坐了下来。才开口对安代道,“你既是南芜族长派来的,在我这里的一言一行,我便当是南芜族长的意思。”
安代心中早就七上八下,昨日郭大夫当面说出来那件事情,她一整夜便都没睡好,今日一早便去做了燕窝粥来,想要讨好。她记得这赫尔真虽是当了大汗,却是杀过不少人的。她本不过想让二人离间,她方才好有些机会,哪里知道,赫尔真竟是也不怀疑凌宋儿的身子,全当是要认了的意思。
“大汗…我…我昨日里也是忧心大汗子嗣,都是真心肺腑之言……”
话音未落,便听得的得一声响。案台被蒙哥儿一掌拍得直发抖。“肺腑之言?”
安代吓得一把跪去了地上,一旁婢子也跟着跪着埋头了下去。
凌宋儿亦是一惊,哪里知道他这么大的脾气。却直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来拉着他手臂,“你这般动气做什么呀?轻声些。”
蒙哥儿却是将她手也撇了一撇,“我还未问你。你身子不舒服,不与我说,自己去看了大夫。可是信不过我这个当你丈夫的?”
“……我…”她几分语结,“你…与我置气好些日子了,怎还好来怪我了。”她说着,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安代,再说,你和她也不清不楚,我与你说什么。”
蒙哥儿望着她护着肚子前的手,只好压着气息下来,“且不与你算这些。”才又转来对地上安代道,“你自知道可敦有孕,不来禀报与我,反和那大夫造谣生事,毁可敦清白。”
“你是想要告诉我,你这叫做忧心我的子嗣?”
安代连连趴在地上拜着,“大汗,安代没有。你…你不能光听那大夫的一面之词啊!”
“事实摆在眼前,你让可敦在镇子上还如何自处?”他话里有话,自是要劝凌宋儿跟他回北平的意思。
“你且一句没有,便能了了这事情么?”
“我…我…”安代磕磕巴巴,答不上来。
凌宋儿却听明了几分,“镇子上…人都说我什么了?”她昨日回来便在自己屋子里歇着,哪里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四娘方才拉着阔儿到了后堂门口,却听得赫尔真在训斥着人,只好又将小人儿推回去,让苏吉尔继续看着。她自己则进了客堂来,走来窗边,说与凌宋儿听。
“你倒是不知道的,昨日里,好多人来送礼。说什么恭贺新禧的,说什么早添贵子的,都是来道贺你和洛英的。对门儿那李三两,说得更难听,我可都说不出口了。”
“什么?”凌宋儿方才动了气,便是被蒙哥儿一把扶着了。听他劝着,“李三两我打回去了,你莫生气。这事情,我来处理。”
“这还怎么处理?我这儿肚子,可真真不明不白了!”
蒙哥儿拧着眉头,却直将她扶着靠了回去。“你管来别人说做什么?管好自己的身子,把孩儿养好,给我添个小郡主。”
凌宋儿却是气儿还没消,望着地上的安代。
“阿布尔汗便是喊她来叫你回朝的,可也不该害到我头上。却是该你来管,如若不给我个说法儿,你明日便走,回你的北平去!”
蒙哥儿拧眉回来,直望着地上的人。
“南芜族长这些年为大蒙立下不少功劳,我也没得为难他的意思。事情既是因你而起,你便回去南芜吧。我这里容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