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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画院里依然烛光灼灼,画师们正在埋头专心作画。国主寿诞被称之为寿节,王后寿诞则称之为千秋节。为了庆贺千秋节,画院也要敬献礼物。待诏让画师各自作画,再选出优胜者呈给王后。这样的先例画院已经延续多年,都是些一般起意的画,考的都是画工,没什么出彩的。倒是人人艳羡的谢画罗,得了个画观音的差事,虽然顶的是怀谷公主的名头,却也能够露个脸。国主只对修仙问道感兴趣,对画院一直是不闻不问,画院的地位渐渐也就成了一个摆设。能有机会出头,大家当然都是卯足劲地干。
谢画罗敲开吴待诏的门时,他正在为一幅千山图上色、千山百黛,意为西狐国祚千秋万代,这样的立意国主看了想来肯定会喜欢。谢画罗的到访让他有些惊讶。因为这个长相斯文秀气的小画师平日里极少与他人来往,孤僻的性格与画院其他画师有些格格不入。反正都是太子与公主推荐来的,画技也过得去,大家都当他不存在一般。谁知怀谷公主就喜欢他安静少言的性子,时常来画院讨教“画技”。他倒荣辱不惊,有问必答,既不疏冷也不奉承。若不是有新科探花南怀鲤,大家都要怀疑公主看上他。不过以他这种对谁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想来也不会讨得公主的喜欢的。
他深夜拜访又有何事?
南怀鲤入了翰林院,日子过得倒也了清闲,除去探花的光环,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官员,每日准时应卯散值。看目的地典籍,写写见解批注,与大家一起讨论心得体会。虽然他曾经心生向往如海的书籍,可是真的入了这翰林院才发现读书有时候也挺枯燥无味的。因为他的志向不在这里,每每搁笔,他总是望向外面的天空。心绪如天空的云朵一般漂泊不定,他不要做一只被人豢养的金丝雀,要做一只翱翔天际的雄鹰。
还好,太子会时不时来翰林院与他们讨论下经典与时事,每个人都力争在太子面前争取表现的机会。虽然太子现在不能参政、议政,可是他毕竟是太子,无论怎样巴结他表现自己总是不会错的。南怀鲤在一众士子中间显得并不突出,里面好几个状元也轮不到他出彩。他只是远远地坐着,看着太子与众人讨论。但是太子却极少谈论时政,顶多问问眼下情况前人是如何处理的,书上是怎么写的。更多的却是研讨经典的经义,让他显得不那么注重朝政。
太子的心思南怀鲤怎么会不知道呢?太子现在是韬光养晦,既要拉拢他们,又要防止自己的意图被别人看穿。
太子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来翰林院,有些蹊跷。
御史台弹劾兵部尚书贺承恩私占土地,罔顾均田国法于不顾。按理说身为兵部尚书,这分明是知法犯法,按律令当重处。结果右相赵澜护短,上表是小人栽赃,有意诋毁国之栋梁。贺承恩也上表请罪,说是自己忙于公务没能管好亲族。一个素不相识的远房亲戚被拿来顶罪流放,这事看似就不了了之。
这件事虽然看似已经处理妥帖,可是底下却依然暗潮涌动。因为据宫中传出的小道消息,虽然太子并未在朝堂上表明态度,却在与国主的家宴上替贺承恩说了好话,袒护了贺承恩。当时怀谷也在,听到王兄说贺承恩是国之柱梁,不应为这种小事处罚他。连圣人都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不必大动干戈,因为小事而伤及臣子的心是不值得的。
当时怀谷听到这翻话,觉得那个一直以胸怀天下的王兄已经变了,连平日爱吃的菜肴和糕点都失去了胃口。
宴后回宫的路上怀谷对怀虚这种出人意料的包庇行为很是气氛。明明说好的要惩治他们,怎么事到临头反而还要帮他们说话。很明显,两相都不□□,怀虚没有任何理由去袒护一方,只要他做到就事论事,公平公正就好。说好的为民请命,爱护百姓呢?都是空谈而已!
怀虚看着天空一轮明月,虽然明月让星辰暗淡许多,但是衬托出明月的孤寂。看着王妹一脸嫉恶如仇,意味深长道:
“小谷,朝政不是话本戏中的爱恨情仇,可以来得畅快淋漓。今日孤偏袒赵澜、贺承恩他们未必会把这点小恩小惠放在心上,而李绩却会因此怀疑赵澜他们会倒向孤。孤这样做除了讨得父王欢心外,其实一点实际的好处没有。”
“那王兄为何还要偏袒贺承恩。他倒在府上锦衣玉食,夜夜笙歌。可是那些百姓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王兄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不是要为已请命,以天下为已任吗?”
“怀谷,幼年我们何曾想过有一日能够入主落雁城,站在高高的宫墙上俯瞰天下。记得入宫当天,孤拉着你的手上了最高的城楼,指着目之所及之处告诉你,这些都是我们的了。可是后来孤才明白,这天下并不是应该属于我们而让我们得到。只不过因为他们当时怕立势力太大的公侯为国主会影响他们把持朝政才选择势力弱小的父王。你以为父王年轻时没有雄心壮志整顿朝纲过?幼年时孤也见过父王正阳殿彻夜不熄的灯火。可是后来为什么父王会沉迷问道修仙,因为他发现自己做得越多越感觉无力。与其得罪他们不知那一天就消失在这里,不如放任他们,自己倒也落得清净。那些人会轻易把我们这支远宗推上高高在上的王位,也可以轻易把我们拉下来。孤何曾不想如那些戏说中的君王太子故事一般杀伐决断,可是孤手中没有可以利用的锋利刀剑。王妹以为就凭一件小小的侵地案,就能扳倒贺承恩,连带赵澜下水?不要太天真。要知道,让狗咬狗的最好方式都就在他们中间扔一块肉,为了抢食他们就能头破血流。而不是给他们讲什么恭谦礼让的的道理,因为他们根本不讲理。你以为父王就凭孤的几句话就能把这件事化了?父王知道对于两相相争,他根本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唯有的只有做做样子罢了,还要做得理直气壮。”
“难道这天下就没讲理的地方了吗?”
“唯有手中的刀剑才能讲理。”
南怀鲤坐在惜风轩陪太子下棋,虽然朝堂上因为轻罚贺承恩一直吵闹不停。可是太子看样子反而像比平日里更加悠闲。落子比起平常更加利落,一副悠然自得胸有成竹的样子。
“爱卿就不问问孤这几日来是如何度过的?”
“想来少傅近日对殿下越发恭敬了。”
“是恭敬了不少,是敬而远之的敬。每次去请他,他都说庶务太忙,没空教导孤。说太子已年长,有些道理可以自己想清楚,不必事事劳烦他人。哼哼……看看吧,虽然孤为堂堂一国的太子,却连一个礼部尚书都要给孤脸色看。孤这太子,当得太窝囊。连王妹都说孤做得不对,这天下可还有人懂孤的心?”怀虚说起这些话来,一点都不沮丧,反而有些自嘲的意味。
“殿下,人活在这世上为了什么呢?是为穿衣吃饭还是传宗接代?不要人人都为这天下而活。不是每个人都能力站在高处的俯瞰众生的。有人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有人活得不知足。其实最基本不就是穿衣睡觉。”
“但是穿好了吃好了就想要建功立业,谁也不想庸庸碌碌一生。”
“人活在这世上,乞丐也好,道士也好,天家贵胄也罢,不都说求一个活得逍遥自在吗?可是谁又能真正的逍遥自在呢。殿下要搅黄左右两派这滩浑水,自己怎么可能不沾上一点泥水呢?清水就清吗?浊水就浊吗?古人说水至清则无鱼,又说浊水可是濯足。如果活在书里和别人的话里,天地万物都是身不由已的。那些人,有的为荣华富贵,有的为了流芳百世,说是一心为国为民,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其实为自己又有什么不好呢?人活着不都是为吃好穿,来人世这一遭,谁都想轰轰烈烈留下美名传世。只要自己的快乐不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爱卿这番论断倒也新奇,翰林院那帮穷酸书生听了怕是气吐血。”
“所以殿下不要想太多,既然水已经浑浊,也不怕再搅动一番。等待一切都静置,自然就清了。推翻所有的,再重新建立新的秩序。虽然这过程十分凶险,但是微臣愿意陪殿下走这条路。微臣在翰林院也不是日日只读书,也渐渐发现几个气味相投的人,只要加以时日,我相信他们也一定会我一样把希望寄托在殿下身上。近日听闻,赵澜的大公子与静平侯世子走得近,常常一起打马出行。虽然只是些酒肆佛寺,两人却时常玩至深夜才归。”
怀虚笑笑:“赵澜长子与静平侯世子都不是纨绔之人,孤少年时曾与他们一起读过书,都是极聪慧之人。身在世家,少不了沾染些纨绔之气,却无伤大雅。还记得在校场上练习骑射之术,静平侯世子怀昔十箭九中,很得教官赞赏。说他有大将的风采,都说他才有真龙之气,可把孤给比下去了。静平侯已经年老体弱,他这个世子不简单。听闻为避嫌,年近三十却不出仕。可是听说他闲来养了一帮门客陪他一起玩,简直无所不能。孤真是羡慕他啊。”
“怀昔看似纨绔,实则强悍,他们不会那么蠢的,顶多是做给殿下看的。借刀杀人,他们从来都用得很顺手。”
“嗯呢,所以这路很险啊。”
“这二月以来,好像没怎么下过雨。殿下是不是要去南郊祭祀一下天地祈雨?”
“钦天监没说话,孤可不敢冒这大不韪。不过话说回来,父王与母后日日都为这天下苍生祈福,不是说心诚则灵吗?也没见这么灵。若是孤,定要拆除这落雁城的佛寺道观,还田于民。百姓一心不在生产上,遇事只顾事事求神拜佛。菩萨仙人真的很忙啊,连下雨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