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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了二里地，果然看见一座窄窄的石桥横在河面上，桥面只容两个人并行，桥下的水不深，哗哗地流着，清清浅浅的，能看见水底的卵石。
过了桥，又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三四里，远远看见路边有一间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上头写着四个字，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走近了才看清楚，招牌上写的是："慧养堂江州分馆。"
张玉花先看见的，她拽了一下萧老三的袖子："哎，你看！"
萧老三抬头一看，心里头一热。李宝儿的医馆居然开到了官道边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推开门，一股熟悉的草药气味扑面而来，跟他每次进慧养堂闻到的一模一样。
药柜、诊桌、候诊的长条凳，甚至连墙角的药碾子都跟京城那边的格局差不多。
诊桌后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周正的脸，笑了笑："两位是来看病的还是歇脚的？"
萧老三把包袱放下，说："歇歇脚。我们是宝儿……李东家的朋友，从南边来，往京城去。看见这块招牌，进来看看。"
那年轻人听了"李东家"三个字，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笔架上："原来是东家的朋友！那快请坐，我给您二位倒碗茶来。"
他转身朝里间喊了一声，"小七，把后头炉子上温着的姜枣茶端一壶来！"
片刻功夫，一个小少年端着一壶热茶和两只粗瓷碗出来，恭恭敬敬地摆在他们面前。
年轻人自我介绍说姓沈，单名一个安字，是李宝儿收的第二批徒弟，学了两年多，被派到江州来开了这间分馆，驻在官道旁，专门给路上的行脚客商、南来北往的百姓看些急症小病。
"李东家说了，官道上人多，常有赶路急出毛病的，不如在这儿设一个点，寻常的跌打损伤、风寒发热的都能处理。要是遇到棘手的大症候，就赶紧往永州城里或者直接往京城送。"
沈安一边说一边替他们续茶，脸上的笑容干净诚恳，"两位走了一路辛苦了，先歇一歇，喝口热的，不急着走。"
萧老三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姜枣茶温温热热的，甜里带着一丝辣劲，灌下去胃里暖和和的。
他正想问问沈安在江州过得怎么样，忽然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哐"地被推开了，一个年轻汉子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孩子的左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满脸是泪，疼得直抽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大夫！大夫快看看我儿子！"那汉子声音都变了调，"他在村口爬树摔下来，腿折了！我找了几个土大夫都说接不上，让我赶紧找大医馆，最近的也得去永州城，孩子疼得受不了了！"
张玉花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退到一边让出地方。萧老三也放下茶碗，紧张地看着。
沈安没有慌。他快步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来，先是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腿和膝盖，一边摸一边轻声问孩子："这儿疼不疼？这儿呢？"他问得非常仔细，手指在肿胀的关节周围按了一圈，最后停在膝盖上方一指处。孩子的哭声在那处按下去的时候猛地拔高了一截。
"股骨下端骨折，靠近膝关节。"沈安跟旁边的小徒弟说了一句，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没有错位太严重，但关节囊可能有损伤。小七，去后院把夹板拿来，还有绷带、药膏，冷敷用的冰袋——没有冰袋就用井水浸湿的棉布。"
他说完，回头看了那汉子一眼，语气放得温和了些："你先别慌，能接上。但孩子小，骨头脆，我手法得轻一些，你帮我按住他的上半身，别让他乱动。"
他又转向旁边的小徒弟，"去把那根老山参含片拿来，给他含一片，能定神止痛。"
小七动作麻利，很快就拿来了一卷夹板、几卷绷带、一只青瓷盒子。
沈安打开盒子，从里头挖出一坨黑褐色的药膏，先仔细地敷在孩子肿起的膝盖周围，然后用湿棉布包了一层，冷敷。
孩子含着山参含片，哭声渐渐从嚎啕变成了抽噎，但整个人还是绷得像根弦。
沈安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握住孩子的小腿。他的手指在伤处一寸一寸地找位置，找到最精准的角度，然后猛地一提一合——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咔"的一声轻响。
孩子"嗷"地叫了一声，但叫声只持续了一息就停住了。沈安把夹板稳稳地绑上去，松紧合适，又用绷带固定好，最后再敷了一层药膏。
"好了。"他直起身，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骨头接上了。接下来一个月不能下地，不能跑跳，半个月后换一次夹板，药膏每天换一次，我给你们配好带回去。要是发烧或者肿得太厉害，赶紧再来。"
他转身抓了几包药，又写了张方子，细细交代那汉子怎么煎、怎么敷、怎么换夹板，一条一条地讲清楚，语速不快不慢，语气不急不躁。
那汉子抱着孩子，眼眶红了，站在诊室里一个劲地鞠躬："大夫，谢谢你！你这么年轻，怎么这么厉害！"
沈安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不是我厉害，是我师父教的。我师父是李宝儿李东家。她当年手把手教我们接骨，说了一句——骨头接不准，孩子瘸一辈子。这话我记着。"
那汉子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沈安一直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遍"一个月内别让他跑"，这才回来收拾药盒和绷带。他看见萧老三和张玉花还坐在那儿，笑了笑："让两位久等了，耽误你们歇脚了。"
(怎么回事啊?为啥不发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