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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大的是个男孩,五岁,小名敦哥儿,虎头虎脑的;小的女孩三岁,小名叫满姐儿,扎着两个小揪揪,躲在娘腿后面偷看人。
张玉花蹲下去伸开手,满姐儿扭捏了一下,还是扑进了奶奶怀里。张玉花抱着软乎乎的小身子,一路赶路的疲惫一下子散了大半。
萧谨烨把医馆的门暂时关了,又让李英子去隔壁铺子买了几个热菜回来,一家人围着后院的方桌坐下,这才有机会好好说话。
萧老三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开门见山:"谨烨,我跟你娘要去京城。"
萧谨烨夹菜的手一顿:"去京城?做什么?"
"宝儿在京城买了一处宅子,要办一个教人学医的学堂。后院要盖讲堂,前头要改格局,她让我去给她做木工活。你娘跟我一块儿去,给我打打下手。"
萧谨烨放下筷子,脸上的神色很复杂——有赞许,有欣喜,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他看了一眼李英子,又转回来看爹娘,声音里带着一份关切:"那得去多久?"
"少说半年。要是活儿多,大半年也说不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敦哥儿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顾着埋头吃一块酱排骨,吃得满嘴油光;满姐儿坐在张玉花怀里,揪着奶奶衣襟上的盘扣玩。李英子给公婆各添了一碗汤,轻声问了一句:"那铜山那边……"
张玉花接过汤碗,拍了拍满姐儿的背,这才开口:"这就是我们来永州的原因。谨烨——"她看着儿子的眼睛,"你爷爷奶奶今年身子骨大不如前了,你爷爷耳朵背得厉害,走路容易喘;我腿脚也不利索,蹲下去起身要扶着墙。你四叔在铜山盯着,但他一个人顾两家,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你在永州离铜山近,我们想跟你商量——隔个把月,你能不能抽空回去看一看?不用待久,住一晚也行,看看缺什么少什么,柴火够不够烧,药有没有断,屋顶有没有漏雨。你回去看一眼,我们在京城就安心了。"
萧谨烨听完没有犹豫,认认真真地点了头:"娘您放心。我每月逢五歇诊,骑马回去,当天到第二天早上回,不耽误医馆的事。柴火我回去劈够一个月的,药材我让仁济堂按月送,不让他们断了。
爷爷奶奶那边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我当场就能给他们看了开方子,省得他们还要跑镇上去找大夫。"
他说这话时,李英子在旁边轻轻接了一句:"到时候我跟谨烨一块儿回去。我给爷爷奶奶带些日常用的东西,老人家牙口不好,我蒸些软和的糕饼带过去。婆婆您放心,我们在永州离得近,跑得勤些就是了。"
张玉花听了这话,心里头热乎乎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满姐儿,那孩子正仰着脸冲她笑,露出一排小小的乳牙。她把孙女搂紧了些,笑着说:"英子,你有心了。你娘家那边也要顾,别光顾着铜山这边。"
李英子摇摇头,笑得很温和:"娘家那边也近,隔条街,走路一炷香就到了。两边都能顾。婆婆您和爹安心去京城帮宝儿姐,家里有我们呢。"
萧老三没再多说什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看着儿子和儿媳妇——萧谨烨坐在桌对面,眉目温和沉静,比当年在太医馆学医时多了几分安定稳重的气质;李英子挨着他坐着,手里还替敦哥儿擦着沾了酱的嘴角,动作自然而熟练。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敦哥儿吃完了排骨又去够桌上的鸡腿,满姐儿在奶奶怀里玩累了,靠在她肩上打起了盹。
他想起当年宝儿买下这院子的时候,萧谨烨还没有学医,一晃好多年过去了,谨烨从太医馆学成归来,说是"不想一辈子围着宫墙转"。
宝儿听了,二话不说把这院子给了他们夫妻落脚,只说了一句话:"为民治病,比什么都踏实。"后来谨烨跟李氏成了亲,在这院子里开起了医馆,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地过下来了。如今儿女双全,夫妻恩爱,日子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饭后,李英子带着两个孩子去睡觉,萧谨烨把爹娘领到了前头医馆里。
他走到药柜旁边,从里头抽了几包药材出来,摆在柜台上:"爹、娘,你们既然要去京城帮宝儿姐,这几味药带上。这是永州本地的道地药材,比京城那边便宜,成色也好。这是当归,这是黄芪,这是党参——宝儿姐上回写信说京城这几味价贵质差,正好你们带过去。"
萧老三看着那些药材,心里又暖又涩。他把药材收好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爹娘不在铜山的时候,爷爷奶奶就靠你了。你四叔那边你多担待些,他性子急,有时候顾头不顾尾,你回去的时候顺道看看。"
"爹,您放心。"萧谨烨的声音很稳,"我学医这些年别的不敢说,望闻问切这一套用在家里也是管用的。爷爷奶奶身子有什么变化,我一回去就能看出来。到那时候该补的补,该调养的调养,不会让您和娘操心。"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萧老三和张与花准备动身了。李英子抱着满姐儿送到门口,敦哥儿牵着奶奶的衣角不肯撒手。张玉花蹲下来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又拍了拍李蕙娘的手背:"英子,辛苦你了。谨烨隔三差五跑铜山,你一个人带孩子顾医馆,不容易。"
李英子笑了一下,眼圈微红但语气温软:"娘,您别这么说。我也不是一个人,敦哥儿都五岁了,能帮我递个戥子抓药了。"她低头看了看敦哥儿,那小子立刻挺了挺胸脯,一副"我能干得很"的表情,把张玉花逗笑了。
萧谨烨把爹娘送到巷口。暮色铺在青石板路上,桂花树的秃枝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有几声狗吠和收摊小贩的吆喝声。萧老三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萧谨烨还站在桂花树下,一身靛蓝棉袍,身形清瘦但挺拔,像那棵桂花树一样安安稳稳地扎在土里。